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天色渐亮而减弱,反而借着风势,如乱箭般撞击着窗棂。
常远坐在昏暗的寓所内室,面前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灯芯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炭,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他手中的那封密信,被雨水浸得边缘发皱,墨迹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,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他没有点灯查看,而是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反复辨认着纸上的字迹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,那是劣质竹纸特有的质感,带着江南梅雨季特有的霉味。
常远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信末的那行小字。
“……若事败,钟某自当领罪,以全阁老清名。”
这十个字,像十根烧红的针,扎进常远的眼睛里。
之前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,却又比猜测更加残酷。
这不是投名状。
这是一份卖身契,也是一份绝杀令。
钟御史以为自己在向严嵩表忠心,却不知自己早已是严党手中的一枚弃子。
那五十两江南税银,根本不是为了填补户部的亏空,而是为了打通严府的一条暗线。
如今线路暴露,严嵩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罪责,以保全自己在内阁的清誉。
这个人,就是钟御史。
常远冷笑一声,将密信重新折叠,塞入袖口内侧。
那里还残留着昨日从钟御史袖口蹭下的朱砂印泥,红得刺眼,黏腻得让人恶心。
这一抹红,不仅是证据,更是诅咒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打破了室内的死寂。
紧接着,是铁器碰撞地面的清脆声响,以及家丁粗厉的喝问。
“开门!户部主事常远,私闯民宅,盗窃官印,奉监察御史钟大人之命,即刻拿人!”
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严和慌乱。
常远没有动。
他知道,钟御史急了。
那个向来衣冠楚楚、神情倨傲的同僚,此刻终于撕下了伪装,露出了獠牙。
既然常规手段无法掩盖真相,那就用暴力。
盗匪入室,就地格杀,或者秘密处决。
这是官场中最常见,也最干净的清洗方式。
常远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他的动作缓慢而精准,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,每一颗扣子都系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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