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雨,总是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常远站在户部衙门后巷的阴影里,雨水顺着青瓦屋檐滴落,砸在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手里攥着那枚从袖口内衬揭下的微缩账本残页,纸浆被汗水浸得发软,边缘卷曲如枯叶。
三天。吏部的人后天就到。
这是王宗沐给的死期,也是严党给他画的牢笼。不杀他,是因为杀了他,江南税银流向阁老严嵩的线索就会断;困住他,是因为让他看着真相近在咫尺却无力触及,直到他在绝望中自我崩溃,或者主动交出所有底牌。
常远深吸一口气,肺部充满了潮湿的空气和铁锈般的血腥味。他知道,正面硬刚是死路一条。考成法严密,同僚防备森严,他一个主事,连搜查钟御史官邸的权力都没有。
但他有一样东西,是严党没算到的。
恐惧。
老赵就在那儿。那个唯唯诺诺、眼神闪躲的书吏,此刻正躲在巷子尽头的油纸伞下,浑身发抖。
常远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积水中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不能喊,不能惊动巡街的锦衣卫。御河码头就在前方五百步,那是禁军巡逻的盲区,也是老赵唯一的生路。
“常……常主事。”老赵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嘶哑且破碎。
他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伞骨歪斜,遮不住漫天大雨。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青花瓷罐,那是江南特产的铁观音,此刻在他怀里像个烫手的山芋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常远的声音很轻,却冷得像冰,“那是你的命。”
老赵的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:“主事爷,小的知道错了。小的只是个小书吏,哪敢碰那些大人物啊!钟大人说了,只要我守住嘴,这五十两银子的事就烂在肚子里。可现在……现在他们要灭口了!”
“谁要灭口?”常远逼近一步,目光死死锁住老赵怀里的瓷罐。
“严……严府的人。”老赵惊恐地后退,背抵在湿滑的墙壁上,“刚才有人告诉我,说我知道得太多了。常主事,你放我走吧,我去通州,去杭州,哪里都行!”
他说着,就要转身往巷子深处跑。
常远没有说话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他的心跳很快,但手指依然稳定。他记得第一章时,钟御史袖口蹭到印泥台的那一瞬间;记得第二章确认朱砂来源时的震惊;记得第三章追踪脚印时的泥泞;记得第四章被锦衣卫围堵时的窒息;记得第五章正面交锋时的傲慢;记得第六章揭开袖口内衬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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