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,五月初三。
雨势并未因天色微亮而收敛,反而借着夜风的余威,愈发猖狂。京城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泡得发黑,泥泞中混杂着昨夜的落叶和不知名的秽物,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咕叽”声。
常远压低斗笠,身形紧贴着户部衙门后巷的阴影处。
他身上的官服已被雨水浸透,沉重的布料贴在脊背上,像是一层甩不掉的枷锁。但他顾不得这些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条通往城南的窄巷。
钟御史昨夜那句“好自为之”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常远回到值房后,并没有立刻休息。他将那本从库房偷拿出来的、日期被涂改过的江南税银调拨文书摊在案头,借着昏黄的烛火,一遍遍核对上面的时间戳。
户部的考成法严苛到了极点,每一笔银两的出入,都有明确的时辰记录。
文书上记载,那五十两银子是在昨日酉时三刻,由内库拨出,经由钟御史之手,送往了某位阁老的府邸作为“贺礼”。
但常远记得清清楚楚,他在档案库看到那份文书时,墨迹未干,且纸张边缘有轻微的卷曲——那是刚受潮又被烘干的痕迹。更重要的是,他在钟御史袖口内侧摸到的那一抹朱砂红,并非普通的印泥,而是特制的“御用朱砂”,这种朱砂只在内阁批红或高级官员的私密信函上使用。
如果钟御史真的只是去送贺礼,为何要用如此高规格的朱砂?又为何要在文书上做手脚,将原本属于“常规调拨”的字眼,模糊成了“私人往来”?
常远的大脑飞速运转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:钟御史昨晚根本不在阁老府,而是在某个见不得光的地方,处理这笔来路不明的银子。
他要验证这个猜想。
常远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,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袖口内侧那块已经干涸的朱砂痕迹。虽然痕迹极淡,但在特定的光线下,依然能看出那独特的暗红色泽。这是他与钟御史交锋的第一个筹码,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底气。
他推开门,走进了茫茫雨幕中。
京城的主干道早已设防,禁军巡逻频繁。常远没有走大路,而是选择了一条鲜为人知的捷径——穿过前门的菜市口,沿着护城河的外侧小路,向城南进发。
那里有一片废弃的酒肆群,是城中三教九流汇聚之地,也是许多不可告人的交易发生的场所。
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,砸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
常远的脚步很快,但他时刻保持着警惕。他的眼睛扫过路边的每一个水洼,每一处阴影。他知道,钟御史既然敢警告他,就一定留下了后手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狭窄。
这里的房屋低矮破旧,墙壁上长满了青苔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和淡淡的酒糟气。这里是城南的贫民区,也是那些被官方取缔的酒肆最后的藏身之所。
常远停下脚步,蹲下身,仔细观察地面的泥水。
雨水冲刷掉了大部分脚印,但在几块凸起的砖石之间,依然保留着一些清晰的痕迹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一个特殊的鞋印。
鞋底较浅,纹路细密,且在前脚掌处有明显的受力凹陷。这与普通百姓穿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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