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，震落了案头那只青花瓷瓶里的半截残香，灰尘在昏黄烛光中飞舞。
石婉推开邵公子别院的侧门时，雨水顺着她的斗笠边缘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。
这里没有正厅的威严，只有满室的阴冷和霉味。
邵廷之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只茶杯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看起来比昨日在石家大宅时苍老了许多，眼窝深陷，瞳孔涣散，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狗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后的颤抖。
石婉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合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声。
她将手中的油纸伞靠在墙边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右手食指上的朱砂印泥。
那红色粘稠、刺鼻，像是刚凝固的血。
“母亲让你来的？”邵廷之忽然问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，随即又迅速熄灭。
“不是。”
石婉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是你母亲捏碎玉佩，露出了那份盖着你父亲官印的火漆密信。她说，这是你留给我的‘聘礼’。”
邵廷之浑身一僵，茶杯脱手摔在地上，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“她……她怎么敢……”
“她有什么不敢？”石婉语气平缓，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目，“为了打压石家，为了吞并石家的田产，她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当作筹码。”
她伸出右手，指尖悬在半空，距离邵廷之的脸只有寸许。
“邵廷之，你想不想摆脱她？”
邵廷之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挣扎。
他想逃，想呼救，想喊来守卫将这个疯女人赶出去。
但他动不了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控制感，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，勒住了他的喉咙。
石父唯唯诺诺，不敢直视儿媳；而邵廷之，更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窒息般的服从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身体向后缩去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你没有？”石婉轻笑一声，从怀中掏出那张密信残片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火漆印鲜红欲滴，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这张纸上，盖的是令尊的石家家主印，还是石大人的官印？”
邵廷之的目光落在残片上，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私通敌国，贪墨军饷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而他母亲，竟然用这种方式，将石家拖下水，同时也将自己推向了绝路。
“她想让我们两家同归于尽。”石婉淡淡说道，“或者，让石家背锅，邵家全身而退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邵廷之声音颤抖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。
“因为我想活下去。”石婉收回手，整理了一下衣袖，“你也想活下去，不是吗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