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宅邸彻底淹没。
石婉坐在书房那张沉重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沾了朱砂的右手中指。
指甲缝里残留着一丝暗红，那是白日里邵廷之按下的死局留下的余温，也是她今日亲手染上的罪证。
她没有去洗。
任由那点红色在皮肤纹理间沉淀，像是一枚无法揭下的烙印。
案上摊开着四样东西。
第一样是那张烫金的庚帖。纸张粗糙，边缘有着细微的毛刺，那是邵家特意选用的劣纸，意在羞辱石家。但在庚帖背面的夹层里，石婉用银针挑开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桑皮纸，里面藏着一行极小的密文。
那是邵母为了掩盖私通敌国事实，故意留在庚帖上的“障眼法”。
第二样是一本泛黄的账册。石父名义上是为了给邵家公子置办聘礼，实则通过三家钱庄，将石家半数流动资金转移到了邵家控制的海外商号。每一笔转账的日期，都对应着边关粮草短缺的时间点。
第三样是邵廷之刚才递来的铁牌。黑色的铁质冰冷刺骨，“刑”字狰狞，背面刻着的名字——石家长房长子，那个失踪三年、被族谱除名的兄长。
第四样，是一枚玉佩。
石婉拿起那枚羊脂玉佩，指腹划过上面细腻的纹路。这是邵母今日带来的“定亲信物”，看似寻常，实则内芯中空。石婉将其对着烛火细看，发现玉佩底部有一道极浅的划痕，那是上次她在邵家祠堂撞见邵母与一名神秘男子交易时，无意间留下的记号。
她将这四样证据重新排列组合。
庚帖是引子，账册是铁证，铁牌是线索，玉佩是钥匙。
只要将这些东西呈现在宗族大会上，石家不仅能洗清“拒婚失仪”的污名，更能将邵家连根拔起。
石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这笑意未达眼底，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她抬起右手，悬在那张空白的新书契上方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屈辱的妥协，而是审判的开始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面时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不是雷声，也不是雨声。
那是瓦片被踩碎的脆响。
石婉的手顿在半空，呼吸频率没有丝毫改变。
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。
这是杀手特有的脚步，轻盈，谨慎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。
来人并非为了杀她。
如果是杀人，此刻刀锋早已抵在她的咽喉。
来人是冲着石父手中那份真正的“通敌原稿”去的。
石婉放下手，从袖中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。
门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呻吟。
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滑入屋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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