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御药房的藏书阁内却已是一片死寂。
邓婉屏退左右，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她身上的“朱砂引魂衣”并未脱下。
那件原本鲜红欲滴的冬衣，此刻正紧贴着她的肌肤。
针脚细密得令人窒息，每一根丝线都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她的血脉缓缓游走。
剧痛并未因远离了请安现场而减轻半分。
相反，那股寒意从衣领处渗入，直逼心脉。
邓婉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，指尖颤抖着翻过一页泛黄的医典。
李德全那句谜语般的警告，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
“至阴之物”。
究竟是指什么？
是极北之地的玄冰，还是某种见不得光的邪术材料？
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堆刚送来的残页上。
那是武贵妃安插在御药房的眼线，试图销毁的关于“引魂散”的旧档。
火折子已经点燃，但被邓婉抢先一步夺下。
灰烬还在冒着青烟，带着一种甜腻而腐朽的气息。
那是“寒潭冰魄”燃烧后的味道。
邓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，小心翼翼地拨开灰烬。
在一块未被完全烧毁的纸片边缘，她看到了一行模糊的小字。
字迹潦草，像是匆忙间写下的记录。
“……贡女入宫，携异宝‘寒潭冰魄’一枚，置于衣物夹层，以镇宅驱邪……”
贡女。
武贵妃的生母，曾是江南最卑微的贡女。
传闻她出身低贱，却因貌美被选入宫中，最终凭借手段爬上高位。
而那枚所谓的“寒潭冰魄”，并非寻常玉石。
它是一种罕见的矿物，性极寒，且带有微毒。
若将其缝入贴身衣物，长期接触皮肤，便会通过毛孔渗入体内。
久而久之，便形成了所谓的“引魂散”。
邓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原来，这根本不是什么针对皇嗣的诅咒。
这是一件量身定做的杀人利器。
武贵妃利用自己生母的遗物，制成这件冬衣，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位分低下、无法反抗的新人。
而她，邓婉，恰好成了下一个目标。
“贵人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唤。
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薄。
是掌事姑姑。
她奉武贵妃之命，来查看邓婉是否已经“病倒”。
邓婉迅速将那块残页藏入袖中，整理好表情，起身开门。
掌事姑姑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。
她的眼神在邓婉身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那件依然鲜艳的红衣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“贵人真是好福气。”
她说道，语气中满是讥讽，“太后寿宴后，其他姐妹都忙着调养身子，唯独贵人，还这般精神抖擞地在藏书阁里钻研医术。”
邓婉微微垂眸，轻声问道：“姑姑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掌事姑姑走进屋内，将药碗放在桌上。
“只是听说，贵人身上的这件衣服，乃是贵妃娘娘特意挑选的‘吉祥衣’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“说是能暖身驱寒，保佑贵人平安顺遂。可怎么看着，贵人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呢？”
邓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任由那股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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