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青石板上颠簸，车轮碾过积雪的脆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邓婉靠在车壁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件“朱砂引魂衣”此刻正紧紧裹着她的身躯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正在一点点收紧绞杀的力度。
之前的剧烈咳嗽耗尽了她的力气，但体内的灼烧感并未消退，反而随着马车的晃动，顺着经络向四肢百骸蔓延。
视线开始模糊，耳边的风声变得遥远而嘈杂。
她必须撑住。
只要回到养心殿外廊，只要能在太后的眼皮底下撕开这层伪装，武贵妃的局就破了。
“贵人，您……还好吗？”
贴身宫女春桃的声音在颤抖，带着哭腔。
邓婉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侧头，用眼神示意她噤声。
不能说话。
每一句话都会消耗宝贵的体力，也会暴露她此刻的虚弱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，让武贵妃百口莫辩的时机。
马车缓缓停下。
掌事姑姑早已等候在阶下，手里捧着一个锦盒，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尖酸刻薄却又不得不维持恭敬的笑容。
“贵人，娘娘吩咐，说您身子不适，特意让人备了热汤。”
掌事姑姑的目光在邓婉身上扫过，像是在确认一件商品是否完好无损。
她的袖口微微抽动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。
邓婉垂眸，轻声说道：“有劳姑姑费心。”
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她没有接那碗汤，而是径直走向侧殿。
那里，武贵妃的宫人已经铺好了红毡，等待着这位新晋贵人的“谢恩”。
或者说，等待着她彻底倒下。
邓婉走进侧殿，脚步虚浮，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件衣服上的诅咒之力正在加速。
那些绣在红梅纹路里的黑发，仿佛活了过来，正在啃噬她的皮肤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，依旧温婉如水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苍白与柔弱。
武贵妃坐在主位上，手中把玩着佛珠，眼神慵懒而轻蔑。
看到邓婉进来，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本宫以为，你早就该瘫在路上了。”
武贵妃的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。
这是一种挑衅，也是一种试探。
她在看邓婉还能撑多久。
邓婉跪下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。
“臣妾谢娘娘赐衣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没有丝毫怨恨，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。
武贵妃手中的佛珠停顿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，邓婉竟然还有力气行礼。
按照咒术的推算，此刻邓婉应该已经神志不清，或者至少是浑身抽搐才对。
除非……
除非这件衣服，出了问题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武贵妃心中升起一丝不安。
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。
她是武贵妃，是大周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。
区区一个低微的贵人，翻不起什么浪花。
“起来吧。”
武贵妃淡淡地说道，“既然来了，就坐吧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那是一个陷阱。
椅子下方，涂了寒毒。
只要坐下，寒气入体，邓婉必死无疑。
周围的妃嫔们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，却又不敢出声。
她们都知道，这是武贵妃在立威。
谁敢救邓婉，就是跟武贵妃作对。
邓婉站起身，并没有走向那把椅子。
而是走向了殿中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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