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上的霜还没化尽，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邓婉扶着太监的手，缓缓直起身子。
那件“朱砂引魂衣”依旧紧紧裹着她的躯干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正顺着她的脊椎一点点往上爬。
刚才那一跤，看似惊险，实则被她用极小的幅度化解了重心。
她甚至没有让裙摆沾上一粒尘埃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膝盖骨在撞击石阶的瞬间，几乎要碎裂开来。
剧痛从膝头蔓延至全身，与衣服里渗出的阴冷毒素交织在一起，化作无数根烧红的针，在她经脉里乱窜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。
嘴角的弧度未曾改变半分，甚至比刚才更加温婉恭顺。
“多谢公公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。
掌事太监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，脸上带着惯常的谦卑与麻木。
他松开手，低头退后半步，不敢直视这位新晋贵人的眼睛。
刚才那一瞬，他分明感觉到邓婉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。
那不是求救，那是警告。
警告他不要多嘴，也不要多问。
太监咽了口唾沫，垂下眼帘，转身去整理方才被弄乱的台阶边缘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邓婉整理了一下袖口，指尖触碰到那层织锦时，感到一阵明显的滞涩感。
衣服的领口处，原本平整的金线刺绣此刻微微翘起。
那是诅咒收紧的迹象。
她在心里默默计数：这是第三格。
第一章，衣料递送；第二章，试穿入体；第三章，穿着出门。
如今，它已经彻底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，或者说，是她的枷锁。
前方就是养心殿的正门。
红墙黄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却也透着森森的寒意。
两侧的宫人早已排列整齐，低眉顺眼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邓婉迈步走上最后一级台阶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石板似乎都在震颤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些藏在衣物纤维里的粉末，正在随着体温的升高，一点点渗入她的毛孔。
痒。
钻心的痒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下游走，想要破茧而出。
但她站得笔直，仪态端庄得无懈可击。
这就是她要做的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维持完美的表象。
直到武贵妃以为胜券在握，直到太后看清她的“病容”。
然后，再给她们致命一击。
殿内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：“贵人到——”
邓婉跨过门槛，踏入大殿。
一股暖烘烘的熏香扑面而来，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味。
这味道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大殿中央，太后端坐在凤椅之上，神色平静。
两侧分列着各位妃嫔。
武贵妃坐在右侧首位，一身正红色的宫装，衬得她面色红润，气色极佳。
她手中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，眼神慵懒地扫过全场。
当目光落在邓婉身上时，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像是在欣赏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挣扎。
邓婉走到自己的位子上，恭敬地行礼。
“臣妾邓氏，给太后请安，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。”
声音清脆，中气十足，听不出半点虚弱。
太后微微颔首，目光在邓婉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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