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御书房偏殿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潮湿的霉味。
萧砚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被拉满却未射出的弓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方铺开的明黄婚书上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。那枚羊脂玉扳指戴在谭宁的右手食指上,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,像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。
“萧公公,吉时已到。”
谭宁的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温度。她身着绯色诰命服,衣料上绣着的凤纹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她没有看萧砚的脸,只盯着他握着玉玺的那只手。那只手骨节分明,青筋微凸,仿佛正承受着千钧之重。
萧砚缓缓抬起眼,声音低沉平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“夫人,属下奉命试盖。只是这朱砂……”
他顿了顿,将研钵中那一抹刺目的红指向谭宁。那朱砂红得诡异,浓稠如血,隐隐透着一股甜腻的腥气。
谭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生母赐死前,曾涂抹在唇边的那款毒粉的味道。三十年了,这种味道早已刻进萧砚的骨髓里,成为他午夜梦回时的噩梦。
“你发现了?”谭宁的语气没有惊讶,反而多了一丝诡异的平静。她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“萧砚,你以为你在查案?不,你是在自投罗网。这朱砂是太医院特制的‘凝魂散’,只有皇室血脉才能驾驭。你若盖下去,便是替先帝立誓;你若不盖,便是抗旨不遵。”
萧砚心中一沉。他知道,这是陷阱,也是唯一的出路。若此时退缩,新贵拒婚,萧家满门抄斩;若盖下,他便成了共犯,背负千古骂名,却能在死局中撕开一道口子,窥见真相的一角。
“属下不敢。”萧砚躬身,额头触地,泥水浸透了他的衣领,“只是,属下有一事不明。王公公既然一直监视夫人,为何直到此刻才真正出手?他在等什么?”
谭宁没有回答。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污渍。动作优雅,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他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。”她终于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,“一个能让所有人——包括皇帝在内——都无法拒绝的机会。而那个机会,就藏在你即将盖下的婚书里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轻佻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。
赵德全摇着折扇走了过来,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,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哎呀,两位大人在这儿谈什么呢?这么机密的事,也不怕被人听了去。不过话说回来,这死人怀里的东西,可有点意思啊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,扔在地上。
那是一枚香囊。
绣工精致,上面绣着一朵并蒂莲,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龙涎香气。
萧砚瞳孔骤缩。
那是属于先帝贴身侍女的香囊。如果这枚香囊出现在这里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当年的毒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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