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三年的风,吹不进御书房偏殿那扇紧闭的紫檀木门。
萧砚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他的面前,是一方铺开的明黄婚书,朱砂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腥气。那是他亲手研磨的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当他提起玉杵捣碎那枚看似寻常的朱砂丸时,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痹感。那种感觉太熟悉了,熟悉到让他胃里翻江倒海——那是“牵机散”的前味,生母被赐死那夜,药碗中散发出的同款气息。
而此刻,谭宁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身着绯色诰命服,衣料厚重得仿佛能压断人的脊梁。那双常年戴着羊脂玉扳指的手,正轻轻搭在桌案边缘,目光如冰刃般死死钉在萧砚握着玉玺的手上。
“萧掌印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,“吉时已至。新贵若再等一刻,便是抗旨拒婚。届时,萧家满门,皆要陪葬。”
萧砚没有抬头。他看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白玉玺,又看了看婚书上那个代表皇权与联姻的空白处。只要落下这一印,他就成了共犯,背上了千古骂名;但若不落,家族立时覆灭。
更可怕的是,他早已知道这朱砂里的毒,来自谭家。
“夫人。”萧砚的声音低沉平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敬语,包裹着锋利的质问,“这朱砂,是司礼监赵公公亲自送来的。臣斗胆问一句,先帝御赐的玉玺,盖下去之后,可还能洗清当年的冤屈?”
谭宁的眼神微微一颤。那是她第一次露出破绽。
“你知道了什么?”她问,语气依旧高傲,但指尖的羊脂玉扳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萧砚缓缓站起身。作为掌印太监,他本不该有这种姿态,但此刻,生死攸关,规矩已碎。他走到谭宁面前,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“我知道,当年毒杀我生母的,不是意外。”萧砚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我也知道,这桩婚事,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掩盖那个符号背后的秘密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只染血的香囊,以及那块半块玉佩。
谭宁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她后退一步,撞在了身后的屏风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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