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浓得化不开,像一层湿冷的灰纱,死死裹住了长安城郊的青石官道。
沈清舟骑在一匹瘦马上,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,喷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。
他浑身湿透,那件原本挺括的绯色官袍此刻吸饱了雨水,沉重得像裹着一层铅衣。
更糟糕的是他的腿。
昨日在偏殿被赵无妄的人暗算时下的毒,此刻正顺着经脉向上蔓延。
双腿麻木得如同灌了水泥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剧烈的刺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冬至大祭在即,户部呈给皇帝的奏折必须在日落前送入大明宫。
那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。
“大人,前面……前面好像有动静。”
跟在身后的亲卫声音发颤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沈清舟眯起眼,透过雨幕望去。
官道前方五十步处,几辆运送粮草的马车横七竖八地堵住了去路。
车辙印凌乱,泥地里还有未干的血迹。
不是强盗。
强盗不会把车轴卸得这么整齐,更不会在路边留下那种特有的、带着松脂焦香的烟味。
那是火油燃烧后的味道。
赵无妄的手笔。
“换路。”沈清舟的声音很轻,却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可是大人,若耽误了时辰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沈清舟没有回头,只是握紧了缰绳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,这是陷阱。
赵无妄早就猜到了他会用这招——将伪造的“太子通敌”证据混入户部的常规奏折中。
因为只有户部的奏折,才能以“冬至祭祀物资核销”为名,直接递到御案之前,绕过御史台的层层审查。
这是制度留下的缝隙,也是沈清舟唯一的赌注。
但赵无妄既然敢放他出来,就一定准备好了收网的网。
马蹄声急促响起,从两侧的山林中冲出数十名黑衣死士。
他们没有喊杀声,只有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。
沈清舟勒住马头,右手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。
刀身狭长,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大理寺少卿沈清舟,奉旨查案,闲杂人等退避!”
他大喝一声,试图用官威震慑对方。
然而,那些黑衣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为首一人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。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沈大人,赵侍郎说了,您太累了,该歇歇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三支弩箭已破空而来。
沈清舟侧身闪避,第一支箭擦着他的耳廓飞过,带起一缕血丝。
第二支箭钉在他身侧的马腿上。
战马悲鸣一声,前蹄高高扬起。
沈清舟被甩下马来,重重摔在泥泞中。
剧痛瞬间炸开,他咬紧牙关,没让自己叫出声来。
手中的刀顺势挥出,斩断了扑上来的第一名死士的手臂。
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,温热,腥甜。
但他感觉不到热。
身体越来越冷,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神经。
更多的刀锋砍向他。
沈清舟背靠着一块墓碑,喘息如风箱。
他看了一眼怀中的锦盒。
那里装着半枚火漆印的残片,以及一份足以让太子身败名裂的密信副本。
这是他这三天的命。
也是他向皇帝投下的最后一颗筹码。
“大人!快跑!”
亲卫拼死挡在他身前,一刀劈飞了一名敌人,却被第三名敌人从背后刺穿了胸膛。
亲卫瞪大眼睛,看着沈清舟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然后,他倒了下去。
沈清舟的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有时间悲伤。
他抓起地上的泥土,抹在脸上,掩盖住那抹朱砂般的血迹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。
他掏出那个锦盒,打开盖子。
里面躺着的,不是密信,也不是火漆印。
而是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这是赵无妄的东西。
昨夜他在太子府外捡到的,当时并未在意,直到后来才意识到,那是赵无妄与江南盐商接头时的信物。
上面刻着微缩的账目密码。
沈清舟颤抖着手,将玉扳指塞进嘴里。
喉咙一阵痉挛,他硬生生将其咽了下去。
玉质坚硬,划过食道,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但他笑了。
笑得狰狞,又凄厉。
只要他还活着,只要这枚扳指还在他肚子里,赵无妄就永远拿不走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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