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元殿外的雨,下得比昨夜更急。
冷雨顺着琉璃瓦的檐角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沈清舟跪在大殿前的汉白玉阶下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深秋的寒意透过官服,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骨髓里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枚火漆印。
朱砂的红,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滴尚未干涸的血。
今日是冬至前一日。
按照大唐律例,冬至大祭前夕,百官需在此候旨,恭迎圣驾亲临太庙。但沈清舟知道,赵无妄想要的,正是这“万民瞩目”下的绝对掌控。禁运令一旦生效,江南盐铁入京的通道将被彻底切断,长安城的粮价将如脱缰野马,而赵无妄手中的囤积之货,将成为压垮朝局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沈清舟必须在今日,把真相摆在御前。
哪怕代价是身败名裂。
大殿内,烛火通明。
透过雕花的窗棂,能隐约看到龙案后那道模糊的身影。皇帝正在批阅奏折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在这空旷的大殿外听来,竟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,胸腔中那股陈年的松脂焦香再次涌上鼻腔——那是《断狱录》被烧毁后的味道,也是他亲手焚毁自己心血时留下的印记。
他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:
“大理寺少卿沈清舟,有本要奏。”
无人应答。
只有雨声,哗啦啦地响。
片刻后,殿门缓缓打开。
一名太监探出头来,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:“沈大人,陛下正在批阅江南盐税的奏报,请您稍候。”
稍候?
沈清舟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,“稍候”在这里意味着什么。在权力的游戏中,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惩罚,也是一种筛选。
他没有动。
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半枚火漆印,高高举起。
“此乃死者指甲缝中搜出的残片,与户部密信上的封口痕迹完全吻合!”
他的声音依旧冷静,克制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清舟恳请陛下彻查禁运令背后之利益链条,还天下一个公道!”
这句话落下,大殿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那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温润,平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沈爱卿,平身吧。”
沈清舟站起身,膝盖处的剧痛让他险些踉跄。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迈步走入大殿。
殿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,混合着墨汁的味道。
皇帝坐在龙案后,手中握着一支朱笔,正悬在半空。
听到沈清舟的话,皇帝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,沈清舟看清了皇帝的眼神。
那不是愤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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