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因夜色加深而愈发凄厉。
沈清舟推开私宅那扇斑驳的木门时,身上还带着酒肆里的血腥气与潮湿的霉味。
他没有点灯,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将那张从老鬼怀中取出的契约和半枚火漆印残片,一并摊开在书案之上。
烛台就在手边,但他没有点燃。
大理寺少卿沈清舟,此刻正面临着一个极其残酷的选择。
按照《大唐律疏》,官员私自调查同僚、私藏禁品,皆属重罪。若被赵无妄的人发现他手中持有这枚带有户部密令印记的残片,等待他的将是廷杖之下的一命呜呼,或是流放岭南的永世不得回朝。
更致命的是,赵无妄掌握着大理寺的人事任免权。只要他在朝堂上轻描淡写地弹劾一句“沈清舟勾结江湖匪类,意图谋逆”,沈清舟便再无翻身之日。
沈清舟的手指修长而苍白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枚火漆印。
朱砂红,暗哑,却刺眼。
这是证据,也是催命符。
他需要看清契约上的内容,更需要确认老鬼临死前提到的那个名字背后的真相。但契约表面看似空白,唯有那半枚火漆印残留的朱砂痕迹下,似乎藏着某种特殊的墨水。
这种墨水,遇热显影。
沈清舟的目光落在书案角落的一堆纸稿上。
那是他耗费三年心血撰写的《断狱录》初稿。
这部书稿,是他立足朝堂的根基,是他向皇帝证明自身清白、展示法律才能的唯一底牌。一旦呈交上去,即便没有赵无妄的庇护,他也足以在大理寺站稳脚跟,成为清流眼中的希望。
烧了它,就是自毁前程。
不烧,就无法获取足够的高温来显现那些隐形字迹。
沈清舟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松脂的焦香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水腥气。
他想起老鬼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,想起那句“为了天下苍生”的谎言。
如果连真相都查不出来,所谓的律法尊严,不过是权贵手中的玩物。
“律法面前,众生平等。”
沈清舟低声念出这句话,声音冷硬如铁。
这是他入大理寺第一天,师父对他说的话。
如今,师父已死,恩师赵无妄成了敌人。
只剩下他自己,和他手中的刀。
沈清舟睁开眼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殆尽。
他伸手拿起那本厚重的《断狱录》初稿,纸张泛黄,墨迹犹新。
每一页,都记录着他这些年审过的案子,梳理的法理,以及他对这个腐朽朝廷最后的一点理想。
他将书稿平铺在书案中央。
然后,他划燃了一根火折子。
幽蓝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随即稳定下来。
沈清舟的手很稳,没有丝毫颤抖。
他将火折子凑近书稿的边缘。
火焰舔舐着纸张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卷曲,发黑,化作灰烬。
第一页化为飞灰。
第二页化为飞灰。
第三页……
沈清舟看着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文字变成黑色的尘埃,心中没有任何痛惜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这是代价。
为了真相,他必须放弃清白。
当整本书稿彻底燃烧殆尽,余温尚存之时,沈清舟迅速将那半枚火漆印残片按在还未完全冷却的纸灰之上。
朱砂受热,原本黯淡的颜色开始变得鲜艳起来。
与此同时,纸张下方隐约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迹。
那是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隐形墨水,只有在高温炙烤下才会显现原形。
沈清舟屏住呼吸,身体前倾,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一行字上。
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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