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砸在长安东市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沈清舟压低了斗笠的帽檐，身形隐入东市西侧的一条窄巷。这里是长安城的盲区，也是黑市交易的温床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菜叶味、劣质烧刀的辛辣气，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——那是血干涸后混合着松脂的味道。
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：那枚压在禁运令火漆印下的黑色蛇纹私章。
大理寺的卷宗里查不到来源，户部的档案库里只有被篡改的痕迹。唯一的线索，指向了西市地下酒肆深处，一个专门替权贵定制“特殊印章”的工匠——老鬼。
沈清舟的手按在腰间的横刀上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三日后便是冬至大祭，若此时查不清这枚私章的来源，江南盐铁案的真相将永远沉入淤泥。而他，大理寺少卿沈清舟，也将成为这场政治绞肉机中的牺牲品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巷口的光线昏暗，一家挂着褪色酒旗的铺面半掩在阴影中。门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醉”字，雨水顺着木缝滴落，像是在计数时间的流逝。
沈清舟推门而入。
店内光线极暗，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摇曳不定。掌柜的坐在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“客官，打尖还是住店？”掌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沈清舟没有说话，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，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那块银子并非寻常制式，边缘有着特殊的锯齿状纹路，这是黑市交易特有的信物。
掌柜的眼睛眯了起来，目光在那块银子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客官好眼力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，“老鬼不在店里。但他留了一样东西给你。”
说着，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黑色的锦盒，推到沈清舟面前。
沈清舟心中一凛。
赵无妄的人？还是老鬼？
他伸手打开锦盒。
盒子里躺着一块残片。
那是半枚火漆印的残留物。暗红色的朱砂已经氧化发黑，但依然能看出上面刻着的纹路——一条蜿蜒的蛇。
这与他在户部档案库中看到的那枚私章，出自同一方模具。
“这是交易凭证的碎片。”掌柜低声说道，“老鬼说，这东西不能留在手里。谁拿了，谁就得负责到底。”
沈清舟拿起那块残片。
触感冰凉，坚硬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残片的瞬间，店内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，而是整齐划一的靴底撞击地面的声音。
“砰！”
木门被一脚踹开，冷风夹杂着雨丝灌入店内，吹灭了那盏油灯。
黑暗中，数十名黑衣刀客涌入，手中的弯刀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。
为首之人，正是这家黑市酒肆的管事，人称“铁手”的王彪。
王彪身材魁梧，满脸横肉，左臂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。他看着沈清舟，眼中没有丝毫畏惧，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沈大人，好久不见。”王彪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没想到，堂堂大理寺少卿，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来。”
沈清舟缓缓站起身，手中的半枚火漆印残片紧紧攥在手心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局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。
“王管事，”沈清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你们想做什么？”
王彪并没有回答，而是挥了挥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