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沈府正厅偏阁。
窗外秋雨淅沥,敲打在青瓦上,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。
屋内炭火将熄未熄,余温在空气中缓慢消散,带来一种黏腻的寒意。
沈清秋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刻着“沈”字的青玉账印。
这枚印章今日已不再是权力的象征,它静静躺在箱底,不再属于任何人,只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压在她心头。
她面前摊开的是从聚宝斋带回来的京城密函。
信封上的火漆印鲜红刺眼,与周氏娘家聚宝斋的招牌一模一样。
墨迹干涸,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,混合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。
沈清秋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胃里的翻涌。
她知道,这笔消失的五百两白银,不仅仅是赌债那么简单。
这是一场更大的阴谋。
而亡夫生前偷偷资助娘家妹妹阿沅的真相,或许就藏在这张纸里。
她展开密函,目光落在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字句上。
这是只有沈家老宅内部才懂的隐语编码。
第一行写着:“北地寒霜重,旧枝需新雨。”
沈清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北地”指代的是丈夫的故乡,“旧枝”则是他的原生家庭,也就是周氏所在的家族。
“新雨”……是钱?还是人?
她继续往下看,心跳逐渐加速。
第二行:“银流暗渡,恐惊堂前燕。”
这句话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堂前燕,指的是周氏。
亡夫不仅资助了阿沅,还试图通过某种隐秘的方式,平衡两个家族的利益。
但这笔钱最终去了哪里?
为什么账面上会凭空消失五百两?
是因为政治站队失败,被周氏截胡?
还是周氏早就知道这个秘密,并以此为筹码,一步步逼她入局?
就在这时,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被猛地推开,福伯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他身形佝偻,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账册,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。
“夫人,老太太请您过去。”
沈清秋没有抬头,手指依旧按在密函上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老太太说……”福伯顿了顿,眼神闪烁不定,“说您私库中藏有违禁之物,要查抄您的箱子。”
沈清秋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私库?
那是她嫁妆存放的地方,也是她唯一能掌控的净土。
周氏这是在找借口销毁证据。
那张密函如果落入周氏手中,她必死无疑。
因为密函中提到的“三日后”,不仅是祭祖之日,更可能是灭口之时。
“福伯,”沈清秋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福伯浑身一颤,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老太太说,若夫人配合,可保全身;若反抗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确。
反抗就是通敌叛国。
沈清秋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。
她拿起桌上的朱砂笔,蘸了一点红墨,涂在密函的边缘。
然后,她将密函折叠成小小的一块,塞入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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