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在聚宝斋青瓦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沈清秋披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斗篷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她并未走正门,而是绕到了后巷那扇堆满杂物的侧门前。
这里没有灯笼,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栓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,像是某种野兽压抑的喘息。
屋内弥漫着陈年木料受潮后的霉味,混杂着淡淡的檀香。
那是周氏身上惯用的味道,如今却成了这贼窝的标志。
沈清秋屏住呼吸,沿着墙根阴影前行。
她的目光扫过柜台后的算盘,那些铜珠在昏暗中泛着冷光,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掌柜赵三正背对着门口,伏案记账。
他的背影佝偻,肩膀微微耸动,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。
沈清秋的脚步放得更轻了,仿佛踩在棉花上。
她知道,这一脚迈出去,便是悬崖。
一旦被发现,她不仅拿不到证据,更会成为周氏手中最完美的弃子。
“无能”、“私通外男”、“盗窃商铺”。
这些罪名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。
但此刻,退路已断。
那方刻着“沈”字的青玉账印,此刻正贴在她的心口。
隔着湿冷的衣料,它依旧坚硬、冰冷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第一章它在婆母手中盖下第一道封印;第二章被移至案头中央;第三章沾染了主角滴落的血渍;第四章在争执中被推倒;第五章被主角紧紧攥在手心;第六章它静静躺在箱底,不再属于任何人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她的手中,却不再是权力的象征,而是催命的符咒。
赵三忽然停下了笔。
他缓缓转过身,那张油腻的脸上挂着惯常的谄媚笑容。
“这位夫人,夜深露重,不知有何贵干?”
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。
沈清秋心中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抬起手,轻轻摘下斗篷上的帽子,露出一张素净却苍白的脸。
“我是来取东西的。”
语气平淡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赵三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她。
他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,贪婪而审视。
“取什么东西?聚宝斋规矩森严,非当主不得入内。”
他站起身,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
“若是夫人记错了,不妨说说,是什么物件?”
沈清秋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铜牌边缘磨损严重,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数字:七。
赵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拿起铜牌,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“第七号柜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夫人倒是好记性。只是那柜子,早已清空了。”
“清空?”
沈清秋眉梢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。
“婆婆说,那里还有一块半玉佩,是当年亡妻留下的念想。”
提到“婆婆”二字时,她特意加重了语气,观察着赵三的反应。
赵三的脸色果然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冷笑一声,将铜牌扔回给沈清秋。
“夫人莫要信谣传谣。周家老太太早就把东西赎走了,怎么还能留在这里?”
他说得笃定,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