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沈府正厅偏阁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墨汁。
窗外秋雨淅沥,敲打在青瓦上,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,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抓挠着人心。
屋内炭火将熄未熄,只剩几缕暗红的余烬苟延残喘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,混杂着旧纸张特有的霉气,令人窒息。
沈清秋端坐在紫檀木案后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柄收鞘的古剑。
她的面前,摊开着三卷泛黄的旧账册。
纸页边缘已经磨损起毛,墨迹因受潮而微微晕染,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陈年伤口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页,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心底。
那是亡夫生前留下的产业明细,每一笔收支都关乎沈家的命脉,也关乎她此刻的生死存亡。
“夫人。”
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福伯低着头,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叠新的账目,声音低得像是在求饶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老奴重新整理的近三个月流水。只是,只是有些条目实在模糊,怕误了夫人的事。”
沈清秋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锁定在那行被刻意涂抹的数字上。
她知道福伯在撒谎。
那些模糊的条目,分明是被人为撕去了一角,只留下残缺的边缘和刺眼的空白。
周氏撤走了最得力的老账房,换上了这个唯唯诺诺的福伯,就是要让她在面对一堆乱麻时,自乱阵脚。
“福伯,”沈清秋轻声开口,语调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把‘聚宝斋’第七号柜的当票拿出来。”
福伯浑身一僵,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夫、夫人……那、那是周氏夫人吩咐,那些旧物早已……早已销毁了。”
“销毁?”
沈清秋终于抬起眼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福伯,你可知欺瞒主母,按律当罚什么?”
福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老奴知罪!老奴这就去取!”
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,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沈清秋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不需要福伯真的交出什么。
她要的,是周氏的反应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,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夹杂着沉香木的味道,强势地侵入了这间原本属于死寂的房间。
周氏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缎面袄子,在这灰暗的雨日里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团燃烧的火,又像是一滩凝固的血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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