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歇,檐水滴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
沈清秋坐在偏阁正堂的主位上,面前摊开着那三卷被周氏故意打乱顺序的旧账。
炭火盆里的红泥已经暗了下去,只剩几星微弱的红光在灰烬中喘息。
她指尖捏着一支狼毫小楷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,迟迟未落。
不是犹豫,是在听。
听门外走廊尽头,那两个家丁刻意压低的脚步声,以及福伯在门口徘徊时,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沙沙声。
那是监视。
也是警告。
沈清秋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账册第一页的折角处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墨痕,像是有人曾用力按压过笔尖,导致墨水晕染开来,形成了一团模糊的黑点。
这是“幽灵支出”留下的第一个破绽。
五百两白银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连个响动都没听见,就消失了。
周氏以为只要撤走老账房,打乱时间线,就能让这笔钱永远烂在泥里。
但她忘了,数字是有记忆的。
尤其是当记录者怀着恐惧与愧疚去记录时,那些颤抖的线条比任何印章都更真实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福伯沙哑的声音,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,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“天色将晚,阴气重,旧账晦涩伤眼。奴婢斗胆,想替夫人收拾一下案头,免得您劳神。”
沈清秋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福伯手里拿着什么。
那是周氏派人连夜伪造的“平账确认书”,一旦盖上她的私印,或者由她签字画押,这五百两的亏空就算彻底盖棺定论。
而她,也将因为“无能且顺从”,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。
“进来吧。”
沈清秋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一缕烟。
门轴转动,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福伯低着头走进来,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——那是周氏惯用的味道,意在提醒她谁才是这里的主人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,放着一方青玉账印。
那枚印章通体温润,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,正面是那个鲜红的“沈”字。
第一章它在婆母手中盖下第一道封印;第二章被移至案头中央;第三章沾染了主角滴落的血渍;第四章在争执中被推倒;第五章被主角紧紧攥在手心;第六章它静静躺在箱底,不再属于任何人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沈清秋的手边。
但这并非恩赐,而是陷阱。
福伯将托盘轻轻放在桌角,动作小心得仿佛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敢看沈清秋的眼睛。
“夫人,这是太太吩咐送来的。”
福伯低声说道,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“太太说,既然夫人已用田产填补亏空,这账目便该结了。只需在这份确认书上签个字,再盖上这方印信,此事便可作罢。”
他说得轻巧。
仿佛那两张价值千金的田产,只是随手撒出的尘埃。
沈清秋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福伯,”她淡淡开口,“你可知,这账本里的每一笔支出,都关乎沈家祖宗的脸面?”
福伯身子一僵,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夫人言重了……太太的意思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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