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彻底熄了。
偏阁书房里冷得像口冰窖。
沈清秋拢了拢身上那件素色披风,指尖触到袖中那方青玉账印,冰凉刺骨。
她没点灯,只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继续翻看那堆乱麻般的旧账。
窗外秋雨淅沥,敲打在芭蕉叶上,声声催命。
“福伯。”
沈清秋声音极轻,却字字清晰。
老账房缩在角落阴影里,浑身抖如筛糠。
“把九月一日的流水单,再拿给我看一遍。”
福伯咽了口唾沫,颤巍巍地捧过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册子边角磨损严重,纸页脆得像枯叶。
沈清秋接过,指尖轻轻抚过纸面。
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,带着陈年墨迹干涸后的涩味。
她翻到九月一日那一页。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皆是亡夫陆远之的亲笔。
那是他生前最得意的字,瘦硬挺拔,透着股书卷气。
可此刻,在这冰冷的账面上,却显得狰狞可怖。
这一日,支出:白银五百两。
用途栏空白。
没有经手人签字,没有事由说明,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数字,像一道伤口,横亘在沈家的体面之上。
沈清秋眉头微蹙。
五百两,不是小数目。
若是日常开销,必有明细;若是人情往来,必有回礼记录。
如今既无明细,又无回礼,这笔钱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。
除非……它根本没进沈家的库房,而是直接从外库支取,或者,有人做了手脚,将其抹去,却忘了撕掉这一页凭证。
她想起前日福伯跪地求饶时的眼神。
恐惧是真的,但愧疚却是假的。
他在怕,怕的不是查账,而是怕这账本里的秘密被挖出来,牵连到他自身。
沈清秋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烦躁。
她拿起朱砂笔,准备在那空白处盖上自己的私印,以此作为今日核账的初步结论。
然而,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她的左手不小心碰到了桌角那摞厚重的账册。
那是一整本未装订的散页,边缘锋利如刀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裂帛声响起。
沈清秋的手腕被锋利的纸边狠狠割了一道口子。
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指尖滴落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。
她眼睁睁看着那一滴鲜红的血珠,重重地砸在案中央那方青玉账印上。
“啪嗒。”
血珠溅开,染红了印章底部刻着的那个“沈”字。
紧接着,更多鲜血顺着指缝流淌,滴在了那本九月一日的账册上。
正好盖住了支出金额末尾的一个数字。
沈清秋瞳孔骤缩。
她猛地收回手,从袖中掏出帕子按住伤口。
疼痛钻心,但她顾不上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晕开的血迹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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