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砸了下来。
第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时,乔婉正站在窗前。
她背对着房门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。
铜盆里的灰烬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,那抹刺眼的朱砂红已被彻底掩埋。
但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硫磺、陈墨和潮湿尘土的气味,却像幽灵一样,死死黏在每个人的鼻腔里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乔老爷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久病之人的疲惫。
他挥了挥手,眼神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,又迅速移开。
那是逃避的眼神。
赵嬷嬷如蒙大赦,连忙上前搀扶住乔柔。
乔柔脸色苍白如纸,藕荷色的襦裙上还沾着些许灰尘,妆容虽精致,眼底的那点慌乱却怎么也遮不住。
她紧紧攥着那只空帕子,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姐姐……”
乔柔低声唤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她没有看乔婉,而是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这是一种示弱,也是一种试探。
她在赌,赌乔婉刚才的克制是出于姐妹情深,而非杀机四伏。
翠儿站在一旁,垂着眼眸,不敢出声。
她知道小姐在想什么,也知道此刻空气有多凝重。
但她只能站着,像一株沉默的植物。
乔婉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脚步声远去。
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,那是赵嬷嬷。
绣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细碎急促,那是乔柔。
还有乔老爷沉重的呼吸声,一步步向门口挪动。
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又被轻轻合上。
锁舌扣入锁孔的“咔哒”声,清晰可闻。
屋内只剩下暴雨拍打窗棂的轰鸣,以及乔婉自己平稳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,都像是倒计时。
乔婉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被火折子烧过一角的残片上。
不,它不在桌上。
它在赵嬷嬷手里,或者,在乔柔袖中。
第一章它作为证据被呈上,第二章被藏入袖中,第三章被置于案头审视,第四章被雨水打湿晕染,第五章被火折子逼近,第六章被彻底烧毁或封存。
现在,它消失了。
或者说,它换了主人。
乔婉走到桌边,指尖轻轻抚过桌面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热气,以及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外男书房的松烟墨香。
这味道,她太熟悉了。
当年母亲房中,也常年弥漫着这种冷冽的香气。
那个男人,那个导致母亲郁郁而终的男人,他的书房,用的也是这种特制的松烟墨。
乔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如果那枚朱砂印,真的来自陆家的书房……
那么,乔柔今夜幽会的对象,究竟是谁?
是陆家那位传闻中风流的三公子?
还是……其他更危险的人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低语。
声音很轻,被雷声掩盖了大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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