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砸了下来。
第一滴雨珠重重地叩在窗棂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紧接着便是漫天暴雨如注,将乔府东厢房彻底隔绝成一个密闭的孤岛。
屋内闷热的气息并未因雷雨而消散,反而因为气压的骤降,变得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,那是火折子熄灭后残留的气息,混合着乔柔身上那股甜腻却发冷的脂粉香,让人作呕。
乔婉站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苏绣帕的边缘。
帕角那一抹鲜红的朱砂印,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刺眼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。
这是陆景行书房特有的印泥。
也是乔婉母亲当年临终前,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枚印章的颜色。
多年前,父亲书房失火,母亲为救出一封密信葬身火海,而那封密信上,便盖着这种特制的朱砂印。
如今,这抹红再次出现在庶妹乔柔的手上,出现在她与外男私会的证物上。
巧合?
还是宿命?
乔婉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乔柔。
乔柔此刻早已没了刚才哭嚎时的狼狈,她穿着崭新的藕荷色襦裙,妆容精致,只是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被咬出了血痕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听见姐姐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,那声音在她耳中如同惊雷。
“姐姐……”
乔柔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妹妹知错了。只要姐姐肯放过我,妹妹愿意去祠堂跪三天三夜,再也不踏出乔府半步。”
她在求情。
用一种看似卑微的姿态,试图换取乔婉的庇护。
翠儿站在一旁,低着头,手中的团扇微微晃动,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案头那方绣帕。
她看见乔婉的手指在那抹朱砂印上停留了太久,久到那红色的印记似乎要渗入她的指纹里。
赵嬷嬷站在门口阴影处,双手交叠在身前,神色复杂。
她知道老爷快来了。
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一步,两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那是父亲乔老爷的脚步。
若是让他进来,看见这一幕,乔家颜面何存?
若是让他看见这方绣帕,乔柔的名节必毁无疑。
但若是处理不当,乔婉作为代理主母,便会背上“苛待庶女、处置失当”的罪名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乔婉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乔柔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。
这张脸,和母亲有几分相似。
这也是为什么,多年来她一直对乔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。
可现在,亲情在利益和名誉面前,薄如蝉翼。
“知错?”
乔婉轻声重复了一遍,语调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她拿起那方绣帕,指尖轻轻一弹。
绣帕在空中展开,露出中间那枚清晰的朱砂印。
“这印泥,是陆太傅书房独有的‘赤玉朱’。”
乔婉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穿透了窗外的雨声。
“这种印泥,只有在最庄重的契约或私密的书信中才会使用。寻常闺阁女子,根本接触不到。”
乔柔浑身一僵,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没想到,姐姐竟然连这个都知道。
“姐姐的意思是……”乔柔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妹妹与陆公子之间,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“不是见不得人。”
乔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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