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砸了下来。
沉闷的轰鸣滚过乔府上空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屋内的闷热并未因暴雨将至而消散,反而像是一口闷热的蒸笼,将人的呼吸都逼得急促起来。
乔婉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平稳,却像是一把钝刀,在乔柔紧绷的心弦上反复拉扯。
“姐姐……”
乔柔跪在地上,藕荷色的裙摆被雨水打湿了一角,贴在脚踝上,凉意顺着肌肤往上爬。
她抬起头,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上满是泪痕,眼神里藏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姐姐若是不信,柔儿可以发誓……”
“发誓?”
乔婉打断了她,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菜谱。
“柔儿,你可知在这乔府,誓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案前。
案上放着一盏温热的龙井,茶汤清澈,热气袅袅。
那是翠儿刚沏好的,温度正好入口。
乔婉端起茶盏,目光落在帕子上。
那方苏绣帕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案角的锦盒旁,帕角那一抹朱砂红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就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。
“赵嬷嬷说,这印泥是陆书房特有的。”
乔婉轻声说道,手指摩挲着瓷杯的边缘。
“陆景行清高孤傲,连女眷的门槛都不踏进半步,他的书房,怎么会有一方带着私情的绣帕?”
乔柔浑身一颤。
她知道,姐姐这是在给她机会。
只要现在承认,或许还能保住名声,毕竟陆家那位公子名声在外,若是强行攀咬,反倒显得自己不知廉耻。
可一旦坐实了私相授受,那就是死罪。
更何况,乔柔心里清楚,那帕子上的印记,根本就不是什么私情。
那是为了掩盖更可怕的事情,不得不留下的伪装。
“姐姐……我……”
乔柔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,乔婉手腕微动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,不偏不倚,全数浇在了那方苏绣帕子上。
“啊!”
乔柔惊呼出声,本能地想要去抢。
她顾不得仪态,扑上前去,双手死死抓住帕子的一角。
“姐姐!你这是做什么!”
她的动作太大,带翻了旁边的烛台。
铜制的烛台在地面上滚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最终停在了地毯边缘。
火苗摇曳,险些引燃干燥的绒毯。
屋内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,混合着茶香和潮湿的雨气,变得令人窒息。
乔婉没有躲闪。
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乔柔,看着妹妹那双因为慌乱而扭曲的眼睛。
“放手。”
她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乔柔僵住了。
她低下头,看向手中的帕子。
原本清晰方正的朱砂印,此刻已经被茶水浸透。
红色的墨迹并没有像普通颜料那样迅速扩散成一团模糊的红晕。
相反,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形态。
边缘整齐,中心浓重,而在印章的外围,有一圈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痕迹。
那是纸张纤维吸饱了水分后,残留的胶矾层脱落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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