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日头偏西，寒意顺着回廊的缝隙往里渗。
林婉清拢了拢狐裘领口，指尖触到的不是暖意，而是那枚从库房废墟中刮下的朱砂粉末。冰凉，带着股奇异的腥甜气。
她没去正厅赴宴，而是转身走向后院的账房院。
那里是《林氏宗谱》常年存放之地，也是今日祭祖文书落笔的地方。
若要说谁最清楚这朱砂的来路，除了赵姨娘，便是那位掌管笔墨的账房先生，周管事。
只是此刻，周管事已被禁足在院内，只留一个小厮看守。
林婉清的脚步很轻，踩在积雪上几乎无声。
她走到账房外廊时，那个小厮正缩着脖子烤火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这位正夫人。
“让开。”
林婉清的声音不大，却像冰棱砸在地上，清脆又冷硬。
小厮浑身一颤，连忙起身行礼：“夫人……周管家说了，族谱乃家族机密，非请莫入。小的只是个看门的，实在不敢违逆啊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眼底却藏着心虚。
林婉清没动怒，只是淡淡一笑，袖中滑出一锭银子，轻轻放在石阶上。
“这是给你的炭火钱。”
小厮盯着那锭银子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拒绝的后果比这点炭火钱沉重得多。
他左右张望了一番，见四周无人，便迅速弯腰捡起银子，塞进怀里，随即侧身让开了一条道。
“夫人请自便，小的……小的这就去给您备茶。”
小厮低着头，匆匆退下，背影显得有些慌乱。
林婉清跨过门槛，走进屋内。
屋内生着地龙，暖烘烘的，与外面的寒风截然不同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香，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，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。
而在案几的一角，放着一本摊开的册子。
不是族谱，而是朱砂的采购记录。
林婉清走近，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小楷。
最近的一笔采购，是在半月前。
数量不多，颜色却是特制的“赤金朱”，色泽鲜亮，干燥极慢。
买家署名：赵。
只有一个字。
但林婉清知道，这代表着什么。
赵姨娘为了掩盖纵火的痕迹，特意定制了这种干得慢的朱砂，以便在篡改族谱时，能有足够的时间调整字迹，甚至……伪造出一种“刚刚完成”的假象。
可就在刚才，她在库房看到的碎片上，朱砂已经干透。
这说明，有人在事后，或者在火灾发生前，对那块瓷片上的朱砂做了手脚。
或者说，赵姨娘送去的朱砂，根本就不是用来写族谱的。
林婉清伸出手指，轻轻翻过一页。
记录的最后，有一行被涂抹的痕迹。
那是关于这批朱砂的去向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