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寒意并未因宗祠内的香火而散去，反而顺着雕花的窗棂缝隙，丝丝缕地渗进骨缝里。
林婉清端坐在偏厅的主位上，身下是铺着厚厚锦垫的紫檀太师椅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雪中僵硬的梅枝。
她面前的小几上，摆着一只青瓷茶盏，茶汤早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袖中那枚银针挑下的族谱残角，正贴着腕骨内侧的皮肤，随着心跳微微发烫。
那是证据，也是毒药。
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夹杂着低低的请安声，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。
赵姨娘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云纹绸缎襦裙，领口绣着几朵盛开的牡丹，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手里依旧捏着那方绣有鸳鸯的手帕，指尖轻轻绞着流苏，眼神看似恭顺，实则在那双桃花眼里藏着钩子。
“姐姐受寒了。”
赵姨娘走到近前，并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先向林婉清福了一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，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。
林婉清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，目光落在赵姨娘手中的手帕上。
“赵妹妹今日的气色倒是不错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羽毛拂过耳畔，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。
赵姨娘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，随即又舒展开来，柔声道：“托姐姐的福，昨夜睡得安稳些了。听说姐姐在祭祖时有些不适，妹妹心里一直悬着。”
“无事。”
林婉清端起茶盏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瓷壁，“不过是吹了会儿风，身子骨还算硬朗。”
她说着，将茶盏轻轻放下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赵姨娘的目光随之移动，落在了那只茶盏上。
林婉清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这只茶盏，是林家的传家宝，据说是先祖当年御赐之物，釉色温润，价值连城。
更重要的是，它摆在偏厅正中央的位置，象征着正妻的权威。
“赵妹妹若是闲得慌，不如帮我看管一下这本《林氏宗谱》。”
林婉清忽然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赵姨娘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姐姐说笑了，这宗谱乃家族重器，岂能由妾身触碰？况且吉时将至，妹妹还得去安排旁支女眷的站位呢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身体却向后撤了半步，仿佛那本宗谱是什么烫手的山芋。
林婉清心中冷笑。
她当然知道赵姨娘不敢碰。
那本合上的《林氏宗谱》，此刻就放在旁边的案几上，封皮是厚重的玄色织锦，上面用金线绣着林氏两字，庄重而威严。
第一章它被打开露出异样；第二章被合上掩盖秘密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，监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。
“既然妹妹忙，那便去吧。”
林婉清挥了挥手，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。
赵姨娘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，却又故作姿态地犹豫了一下，才转身离去。
就在她转身的瞬间，林婉清注意到她的手帕掉在了地上。
那块绣着鸳鸯的白色丝帕，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青砖上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林婉清没有让人去捡，而是任由它留在那里。
这是警告。
赵姨娘走了几步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赵姨娘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，弯腰捡起手帕，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，然后快步离开了偏厅。
直到赵姨娘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，林婉清眼中的温和才彻底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案几前，手指轻轻抚过《林氏宗谱》的封皮。
纸张冰凉，触感光滑。
她知道，赵姨娘刚才的反应，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。
那个关于朱砂的秘密，就像一颗种子，已经在赵姨娘的心里生根发芽。
而她要做的是，让这颗种子尽快腐烂，或者……开花。
林婉清转过身，看向窗外。
天色阴沉，乌云压顶，似乎一场大雪即将来临。
寒风呼啸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拍打在窗纸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，跪在地上，声音颤抖：
“夫人！不好了！后院库房失火了！”
林婉清眉头微皱：“库房？里面都放了些什么？”
管家咽了口唾沫，脸色苍白：“是……是老爷收藏的那些古董字画，还有……还有几件祖传的玉器。”
林婉清的心猛地一跳。
赵姨娘刚才离开时，方向正是后院的库房。
难道……
她强压下心中的疑虑，沉声道：“带路。”
穿过长长的回廊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。
林婉清来到后院库房前，只见门口站着几个惊慌失措的下人，脸上满是烟熏的痕迹。
库房的大门紧闭，从门缝里飘出一股浓烈的烟味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林婉清厉声问道。
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答：“方才有人看见赵姨娘往这边来，接着就听见‘砰’的一声，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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