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里的铁。
皇帝的手指还按在那枚朱砂指印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那抹红色刺眼得令人窒息。
它不是印章的规整圆痕，而是活人指甲刮擦后留下的残迹，带着干涸的血丝和泥垢。
那是死者最后的控诉。
秦慎站在丹墀之下，衣衫褴褛，满脸泥泞。
他没有跪拜。
只是垂手而立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判决。
或者，等一场屠杀。
“秦慎。”
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。
“你可知伪造证物，欺君罔上，是何罪？”
秦慎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龙椅，落在文官之首的白崇身上。
“臣未伪造。”
他的声音简短有力，不带任何起伏。
“这是开封府停尸房，大理寺验尸官赵六亲手取出的证物。指甲缝里的朱砂，与禁军统领府库房中失窃的‘赤金朱砂’成分一致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锤子，砸在大殿的寂静里。
白崇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绯色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看皇帝，也没有看秦慎。
他只是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冰冷的笑意。
“陛下。”
白崇的声音低沉悦耳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秦慎所言，荒谬至极。”
“朱砂乃是寻常药材，京城各大药铺皆有售卖。如何能证明这朱砂，便出自微臣府库？”
他顿了顿，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，双手高举过头。
“况且，微臣手中有一份大理寺内部的验尸报告原件。”
“上面有仵作学徒赵六的亲笔签名，以及大理寺丞秦慎的复核印章。”
“报告显示，死者指甲内并无异常残留。只有普通的皮屑和泥土。”
“秦慎身为大理寺丞，竟敢勾结下属，篡改验尸报告，构陷朝廷重臣。”
白崇转过头，看向秦慎，眼神阴鸷如蛇。
“秦慎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？”
大殿内一片哗然。
众官员交头接耳，神色各异。
有人同情，有人嘲讽，更多人则是冷漠地观望。
在这朝堂之上，真相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谁掌握着权力。
秦慎看着白崇手中的那份“原件”。
他知道，那是赵六为了自保，为了那点赏钱，亲手画押的东西。
那个胆小怕事的学徒，终究还是背叛了死者。
也背叛了他。
秦慎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白崇。
“白统领。”
秦慎开口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你出示的证据，确实是真的。”
白崇挑眉：“哦？”
“赵六确实签了字。”
秦慎继续说道，“但他签字的时候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。”
“什么帕子？”白崇皱眉。
“染血的帕子。”
秦慎直视着皇帝的眼睛，“那块帕子上，沾着死者指甲缝里的朱砂。赵六在收受贿赂后，为了掩盖罪行，用这块帕子擦拭了指甲，然后将帕子藏在了自己的行囊深处。”
“如果陛下派人去搜赵六的行囊，就会发现那块帕子。”
“上面的朱砂，足以证明死者曾接触过大量朱砂。”
“而禁军统领府库房中失窃的，正是这种特制的‘赤金朱砂’。”
“这种朱砂，混入黄金粉末，色泽鲜红且不易褪色。常用于皇室密信的封口。”
白崇的眼神骤然收缩。
他没想到，秦慎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。
“一派胡言！”
白崇厉声喝道，“赵六的行囊早已在之前的搜查中被清空！哪里还有什么帕子！”
“是吗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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