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响。
李公公的别院，藏在宣武门内一条极窄的巷子里。
这里没有禁军的巡逻队，只有几株枯死的老槐树，在寒风中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声响。
秦慎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，身上还带着停尸房那股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味。
他并没有带随从。
大理寺丞的身份，此刻既是护身符，也是催命符。
堂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李德全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只紫砂壶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他那张永远挂着笑意的脸。
“秦大人，夜深露重，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瓷碗边缘。
秦慎没有寒暄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那是他在赵六口中逼问出的线索——白崇府邸暗格中发现的那枚私印拓片。
“李公公，这上面的朱砂色，您认得吗？”
李德全瞥了一眼，眼皮都没抬。
“不过是些寻常官印罢了。”
“寻常？”
秦慎冷笑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抹鲜红欲滴的泥状物。
那是从死者指甲缝里刮下来的朱砂，经过一夜的风干，凝结成块。
他将那块朱砂放在拓片旁。
色泽一致。
质地相同。
甚至连那股特有的、混合了雄黄与矿物油的刺鼻气味，都一模一样。
李德全的手抖了一下。
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桌面上，迅速晕开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‘赤霄’牌朱砂。”
秦慎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像是在陈述一具尸体的死亡时间，“市面上极少流通，专供皇室祭祀与机密文书使用。而白崇手中的搜查令，用的正是这种印泥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：“但大理寺的官印，用的是‘丹青’牌。两者截然不同。”
“所以，那份搜查令上的印章，是伪造的。”
李德全沉默了许久。
他放下茶壶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缓慢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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