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，红泥小火炉般的暖意驱散了深夜的湿寒。
秦慎坐在太师椅上，双手交叠置于膝头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。
他的对面，白崇慢条斯理地斟茶。
茶汤呈琥珀色，热气氤氲，模糊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。
“秦大人，”白崇将茶盏轻轻推至秦慎面前，“夜深露重，喝口热茶暖暖身子。”
秦慎没有动。
他盯着那杯茶，眼神冷硬如铁。
“我要看搜查令副本。”
声音简短，不带一丝起伏。
白崇执壶的手微微一顿。
茶水溢出少许，落在青瓷桌面上，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温和，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搜查令？”
白崇轻笑一声，拇指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秦大人，你擅闯本府书房，窃取机密，如今倒有脸向本座索要公文？”
秦慎嘴角微勾，露出一抹极淡的讽刺。
“若无合法文书，我的行动便是私刑逼供，证据无效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但若有了副本，大理寺便可介入调查禁军统领府的账目往来。这是规矩，也是保命符。”
白崇放下茶壶，起身走到窗边。
窗外夜色浓稠，禁军巡逻的脚步声隐约可闻，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“秦慎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白崇背对着他，声音低沉。
“你以为你在查案？不，你在找死。”
他转过身，眼神阴鸷。
“那个死者，指甲缝里的朱砂，是你唯一的筹码。但你忘了，尸体今晚子时就要焚毁。一旦化为灰烬，你连这点痕迹都留不住。”
秦慎心中一凛。
时间所剩无几。
他必须拿到那份搜查令。
只有白纸黑字盖着官印的文件，才能证明他进入白崇府邸并非非法入侵，而是奉旨协查。
只有这样，他在暗格中取出的朱砂粉末，才能在法理上成为呈堂证供。
否则，这一切都只是谋杀未遂的罪证。
“给我搜查令。”
秦慎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更加冰冷。
白崇冷笑。
“好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门外走进两名黑衣侍卫，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绸缎。
那是圣旨的格式，但内容却是搜查令。
侍卫将卷轴放在桌上，退至一旁。
白崇拿起印章。
那是一方厚重的田黄石印，刻着“禁军统领之印”。
他没有立刻盖章，而是看着秦慎。
“秦大人，你可知道，这枚印章，代表的是什么？”
秦慎摇头。
“是生杀大权。”
白崇缓缓说道。
“也是本座对皇室的忠诚。”
他将印章悬在搜查令上方，迟迟不落。
“只要你现在跪下，承认你是被死者鬼魂迷惑，主动退出此案，本座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秦慎沉默。
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炭火噼啪作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慎的目光扫过那方印章。
他突然注意到，印章底部的边缘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那道划痕的位置，不在正中，而在右下角。
形状像是一道闪电。
这不是标准的官印纹路。
大理寺的官印，纹路规整，线条流畅，绝无这种突兀的缺口。
秦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白崇给他的，根本不是正规的搜查令。
这是一份伪造的文件。
即便盖上这个印，也无法通过大理寺的法度审核。
因为印章不对。
但此刻，他别无选择。
如果拒绝，他会被以谋反罪当场拿下。
如果接受，他至少能拖延时间，保住手中的朱砂粉末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要记住这个印章的细节。
那道划痕，就是破绽。
秦慎深吸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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