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院的窗棂被秋风拍打得吱呀作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惨白如纸，落在床榻上那具看似枯槁的身躯上。
彭婉闭着眼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赵嬷嬷跪在床边，手里攥着一块半旧的帕子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不敢哭出声，只能将头埋得更低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夫人……”赵嬷嬷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外头的脚步乱了。”
彭婉没睁眼，只是睫毛颤了一下。
秦烈的人已经围住了别院。
他多疑，不信她会死得如此轻易，更不信她会毫无准备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彻底坐实她“疯癫”、“失仪”，甚至“谋害家主”的机会。
只要彭婉咽气前说出任何一句胡话，或者做出任何失态的举动，秦烈就能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。
而赵嬷嬷，这个看似唯唯诺诺的老奴，此刻成了唯一的变数。
彭婉在心中冷笑。
秦烈以为杀死了赵家那个“病死”的男人，就斩断了所有线索。
他错了。
那滴朱砂，从未干涸。
它藏在赵嬷嬷丈夫留下的买命契里，藏在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旧物中。
而现在，她要借秦烈的手，去挖开那个坟墓。
“嬷嬷。”彭婉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。
赵嬷嬷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夫人！”
“把油灯打翻。”彭婉说。
这三个字，极轻，却重若千钧。
赵嬷嬷浑身一僵：“夫人，那是……”
“火。”彭婉重复了一遍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烧了这别院，烧了这些脏东西。”
赵嬷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起火，秦烈的人必然冲进来救人，也会趁机搜查别院，寻找所谓的“证据”。
更重要的是，火势一起，混乱之中，她可以带着那块铁牌残片，混入人群，逃往城外。
那里是赵家的祖坟。
也是秦烈生母真正的埋骨之地。
“夫人……”赵嬷嬷哽咽着，“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我要你活着。”彭婉打断她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带着这块铁牌，去找周执事。告诉他，族谱上的名字，需要‘水’来显影。”
赵嬷嬷愣住了。
她不明白为什么夫人突然提起周执事，也不明白“水”是什么意思。
但看着彭婉那双即使在昏迷边缘依然清亮的眼眸，她懂了。
这不是求救。
这是命令。
也是一场豪赌。
赌秦烈对真相的恐惧，胜过对规矩的敬畏。
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二公子到了。”有丫鬟压低声音说道。
秦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阴冷而傲慢：“彭氏已死？确认过了？”
“回二公子，脉象全无，气息断绝。”周执事圆滑的声音响起，“只是……有些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？”
“夫人的贴身侍女不见了。”
秦烈沉默了一瞬。
随即，一声冷笑从门外传来：“慌什么？一个奴才，还能飞了不成？”
“砰”的一声，房门被踹开。
秦烈一身玄色锦袍，大步走入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上面还沾着未干的墨渍——那是他刚刚修缮族谱时留下的痕迹。
他走到床前，俯视着彭婉。
那张曾经端庄美丽的脸，此刻苍白如纸，毫无血色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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