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地缝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彭婉被推搡着跌入宗祠深处的暗室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高处那一扇极小的通气孔，漏下几缕惨白的天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地下河特有的潮湿腥气。
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胃里翻江倒海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中剧烈的绞痛。
刚才吞下的那口血水，此刻正化作滚烫的铁钉，死死钉在她的五脏六腑之间。
“彭氏，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秦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暴戾。
他站在铁栅栏外，玄色锦袍的下摆沾满了泥土，那是他在宗祠前庭慌乱中留下的痕迹。
那双曾经阴鸷傲慢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，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他没有立刻杀人。
因为他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周执事提着两盏昏黄的油灯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。
托盘中央，放着那枚碎裂后又被拼凑起来的生锈铁牌。
铁牌背面，那道干涸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原配夫人临终前，用指甲抠进泥土里的最后一点生机。
也是秦烈身世的罪证。
“二公子，酸液备好了。”周执事的声音圆滑而世故，却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只青瓷小瓶，拔开塞子。
一股刺鼻的硫磺气味瞬间弥漫开来，呛得人眼泪直流。
彭婉猛地抬起头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的目光越过秦烈，落在周执事手中的铁牌上。
那里，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。
那是她用尽最后力气，从铁牌夹层中剥离出来的“买命契”。
上面记载着当年老太君如何收受贿赂，如何指使下毒，以及……那个真正执行者是谁。
只要这张纸还在，秦家百年清誉便毁于一旦。
“住手。”
彭婉轻声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金石坠地。
她没有求饶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是平静地看着秦烈。
这种平静，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尖叫更让秦烈感到恐惧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个女人已经不怕死了。
甚至，她在利用自己的死，来换取最后的真相。
“你以为，这点东西就能扳倒我？”
秦烈冷笑一声，手指紧紧攥着栏杆，指节泛白。
“族谱已经修缮完毕，朱砂未干，明日祭祖，所有人都会看到新嗣的名字。”
“至于这块破铁牌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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