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宗祠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严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禁足令下，她便被隔绝在这方寸之地，与那些沉默的牌位为伴。
香炉里的烟，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润的檀香。
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腥甜，像极了雨后腐烂的泥土，又混杂着某种陈年的血腥气。
这是“忆苦思甜”散的后劲。
柳家先祖留下的秘辛，此刻正随着烟雾，一点点渗入祠堂的每一寸空气里。
严婉垂着眼眸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卷硬挺的纸页。
那是族谱上被涂改的一角。
朱砂的红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她知道，钟灵犀此刻一定恨得牙痒痒。
昨日深夜，钟灵犀趁着夜色，用朱砂强行覆盖住那个名字。
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，以为只要抹去痕迹，就能掩盖当年那场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可她却忘了，朱砂虽红，却怕水；墨迹虽黑，却怕火。
更怕一颗想要翻案的心。
“二夫人。”
阿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，低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他小心翼翼地靠近，手里端着一盏铜灯。
烛火摇曳，照亮了他那张满是冷汗的脸。
“族长……来了。”
严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脚步声沉重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严老爷拄着拐杖，一步步走近神位前。
他的脸色阴沉如水，眼中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。
身后跟着神色慌张的族老们，以及站在阴影里、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钟灵犀。
钟灵犀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织金襦裙，满头珠翠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严婉出丑，等严婉被当作妖言惑众的妒妇逐出家门。
她相信，只要父亲在场，只要族规在手，严婉就翻不出任何浪花。
严老爷停在神位前，目光扫过那团尚未散去的烟雾。
那股腥甜味钻进鼻腔，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和不安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他沉声问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严婉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平静。
“回父亲，是‘忆苦思甜’散。”
“柳家先祖曾以此香供奉天地，祈求风调雨顺。”
“今日借二夫人之香，唤醒先祖记忆，有何不可？”
“荒谬！”
钟灵犀终于忍不住，尖利地叫出声来。
她上前一步，指着严婉的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严婉，你竟敢在祖宗面前胡言乱语！”
“这香气诡异，分明是你私藏的邪术之物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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