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如滚珠般砸在宗祠的琉璃瓦上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严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是一尊巨大的青铜香炉,炉中檀香将尽未尽,灰烬堆叠成一座微小的山丘。
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而压抑的气息,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土腥味。
那是暴雨将至的味道,也是人心惶惶的前兆。
钟灵犀坐在上方的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。
她的指尖用力到泛白,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,再次从她袖口渗出。
不是柳家的香。
是恐惧发酵出的冷汗味,混合着她身上惯用的脂粉气,变得浑浊而令人作呕。
“大嫂。”
钟灵犀的声音尖利,划破了祠堂内的死寂。
她并未如严婉预料的那般惊慌失措。
相反,她整理了一下大红织金襦裙的衣摆,眼神精明而傲慢地扫过严婉苍白的脸。
“你今日唤我前来,究竟是何用意?”
严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钟灵犀手中那串念珠上。
珠子圆润光滑,每一颗都打磨得完美无瑕,就像钟灵犀此刻伪装出的从容。
“二夫人说笑了。”
严婉的声音轻柔,却冷得像冰窖里取出的铁块。
语速缓慢,像是在吟诵一段早已定罪的经文。
“只是这香,有些呛人。”
钟灵犀眉头微蹙,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念珠。
“这是家母留下的遗物,安神定魄。倒是大嫂,脸色如此难看,莫非是昨夜没睡好?”
她在试探。
严婉知道。
但她不躲。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拂过面前的香炉边缘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香灰,被刚才的震动扬起,又缓缓沉降。
“安神?”
严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若真能安神,为何二夫人的手,抖得连念珠都快握不住了?”
钟灵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周围的族老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在这宗祠之内,质疑主母的仪态,便是质疑钟家的颜面。
“放肆!”
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族老厉声喝道。
他正是钟灵犀的远房叔伯,也是此次家族事务的实际执行者之一。
“大嫂虽为嫡妻,但如今后宅由二夫人打理,你当恪守本分,不得妄议家事!”
严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寒光。
她知道,这一局,钟灵犀早有准备。
她没有慌乱,也没有辩解。
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素白的帕子。
帕子上,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朱砂。
不是普通的朱砂,是当年涂改族谱时,用来掩盖真相的那一抹红。
“各位叔伯请看。”
严婉将帕子展开,动作优雅而决绝。
“这是昨日我在整理旧物时,从二夫人房中掉落的香囊碎片中所取。”
钟灵犀瞳孔骤缩。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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