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天色阴沉得如同泼墨。
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里却已满是潮湿的土腥味和压抑的闷热。
严府书房内,檀香燃到了尽头,只剩下一缕青灰色的烟,懒洋洋地缠在梁柱之间。
严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张从宗祠带回来的残页。
纸张粗糙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撕扯下来。
那抹朱砂红,在昏黄的烛火下,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血口。
她并没有急着去辨认那个“柳”字。
而是将目光落在了“柳”字右侧,那一行极小的批注上。
那是族谱中常见的旁注,通常用来记录生母的家族背景或封号。
平日里,这些字迹细如蚊呐,若非刻意寻找,根本无人会留意。
但此刻,在那层厚厚的、已经干涸发硬的朱砂之下,隐约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泽。
不是普通的墨迹。
是金粉。
江南柳家,虽为旁支,却以书画传家,尤其擅长用特制的泥金书写婚书与谱牒。
这泥金的色泽,即便历经数年,遇水亦不褪分毫。
严婉的眼眸微微眯起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钟灵犀以为,只要涂上一层朱砂,就能掩盖一切。
可她忘了,真正的世家底蕴,是藏在骨血里的,不是靠几滴颜料就能抹去的。
“小姐。”
阿福站在门外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“二夫人那边……已经封锁了后宅所有的出口。连负责洒扫的小厮,都被换成了钟家的人。”
严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指尖停在纸页的一角,那里有一处细微的凸起。
那是当年接生婆留下的指印,还是……某种交易的凭证?
“知道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速缓慢,像是在诵读一首古老的悼词。
“去查当年负责录入名册的老书吏,赵伯安。”
阿福身子一僵。
“他……他已经病重失语三个月了。太医说,是受了惊,伤了喉舌,再也说不出话了。”
“受惊?”
严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赵伯安在严府做了四十年账房,经手过上千个名字,连只蚂蚁踩死都要记一笔的人,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哑了?”
她抬起眼,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他是被买通了,或者,是被灭口的前兆。”
“既然他说不出话,那就让能说话的人,替他说。”
阿福深吸一口气,低头退下。
脚步声远去,书房内重新归于寂静。
只有烛火跳动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严婉拿起桌上的银针,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层朱砂的边缘。
动作轻柔,却坚定无比。
就像是在剥离一层虚伪的皮囊。
随着朱砂一点点脱落,底下的字迹逐渐显露。
那是一个“柳”字,旁边跟着两个小字:
“氏娘”。
但这还不够。
要证明嫡子的生母并非钟夫人,光有一个姓氏是不够的。
必须找到当年的证人,或者,那本记载着所有细节的私账。
严婉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。
这里存放着严家历代的家规和旧档。
她伸手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翻到关于柳家旁支的那一页。
原本应该详细记录柳氏嫁入严家时的陪嫁清单、亲族关系的地方,如今却是一片空白。
不,不是空白。
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浸泡过,导致墨迹晕染,最终模糊不清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