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页贴在心口,像一块烧红的炭,隔着单薄的中衣,烫得严婉指尖发颤。
她并未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避开了阿福递来的伞。
雨势未歇,反而更急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宗祠前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,将原本肃穆的祠堂大门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。
“姑娘,”阿福压低声音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钟夫人的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。”
严婉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宗祠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火,那是族长正在重新封查族谱的地方。
也是钟灵犀想要掩盖真相的最后防线。
“走吧。”
严婉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饭菜。
她迈开步子,靴底踩在积水中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袖中的剪刀早已收回,但那块被剪下的纸页,却仿佛有了生命,随着她的呼吸,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肋骨。
那不是普通的纸。
那是严氏宗族三百年来,第一次出现裂痕的证明。
也是那个隐藏在朱砂之下的名字,露出的獠牙。
刚走出宗祠不到十步,一道红色的身影便挡在了面前。
钟灵犀穿着一身大红织金襦裙,头戴赤金点翠步摇,在这灰暗的雨夜里,鲜艳得刺眼,也嚣张得无理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却布满了血丝,眼神精明而傲慢,像是一只护食的母狼。
“妹妹这是要去哪?”
钟灵犀的声音尖利急促,穿透了雨声,直直地刺进严婉的耳膜。
严婉停下脚步,缓缓抬起眼眸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只有那双眸子,清冷如冰,静静地注视着对方。
“回二夫人的话,”严婉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,“父亲说雨大,让我先回去换身干爽的衣服,免得惊扰了祖先。”
她说得慢条斯理,像是在吟诵经文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。
钟灵犀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不仅挡住了去路,更带来了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,混合着雨水潮湿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“惊扰祖先?”
钟灵犀眯起眼睛,目光在严婉身上扫视了一圈,最后停留在她微微鼓起的左袖上。
那里看起来有些异样,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妹妹刚才在祠堂里,可是剪下了什么不该剪的东西吧?”
她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几分戏谑和威胁。
周围的族人听到动静,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指指点点。
“钟夫人这是在说什么?大祭之日,怎么还搜身?”
“是啊,这可是正妻啊……”
钟灵犀充耳不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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