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是在午后三点滚过来的。
起初只是天边闷响，像是有巨人在云层深处翻身。
紧接着，风雨便如决堤的洪水，蛮横地撞向江南严氏宗祠的青瓦。
祠堂内的烛火剧烈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群魔乱舞。
严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。
茶水表面平静无波，倒映着她清冷的眼眸。
她并未看那扇摇摇欲坠的雕花窗棂，而是垂着眼帘，轻轻吹散浮在茶面上的茶叶。
“姑娘，这雨势不对。”阿福站在阴影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风是从西北角刮进来的，正对着存放族谱的西厢房。”
严婉抿了一口茶，舌尖泛起一丝苦涩。
那是陈年的普洱，正如这深宅大院里的往事，越泡越苦，却不得不咽下去。
“风大，窗纸薄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速缓慢，像是在吟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，“钟姐姐昨日涂改时，可曾想过今日会有这场暴雨？”
阿福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不再言语。
他看着自家姑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，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
姑娘这是在等。
等那场足以冲刷掉所有伪善与谎言的雨。
祠堂外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，瞬间照亮了西厢房那扇脆弱的窗户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并非木屑断裂的声音，而是玻璃般的琉璃瓦被狂风掀翻，碎片夹杂着雨水，狠狠砸向窗纸。
原本就因潮湿而松动的窗纸，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溃败。
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，如利箭般射入室内。
直直地扑向那张供在案几上的族谱。
“小心！”有人惊呼。
钟灵犀脸色煞白，猛地站起身来。
她身上那件大红织金襦裙在风中猎猎作响，满头珠翠发出细碎的碰撞声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顾不得仪态，伸手想要去遮挡那本厚重的族谱。
然而，她的手还未触碰到书页，一阵更强的风便卷起了页脚。
新写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，在湿气的侵蚀下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。
黑色的墨汁与底下的朱砂红迹相互交融，在这突如其来的暴雨面前，显得如此脆弱不堪。
严婉依旧坐着，甚至没有起身避让飞溅的水花。
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本族谱上。
雨水顺着窗缝渗入，滴落在纸面上。
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
水渍迅速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一点点收紧。
那些被刻意掩盖的字迹，在水分的浸润下，开始呈现出另一种形态。
原本平整的纸面，因为朱砂的粘稠和墨迹的覆盖，变得凹凸不平。
雨水渗入这些微小的缝隙，加速了颜料的溶解。
红色的朱砂，本就比墨汁更易溶于水。
此刻，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从纸张的纤维中剥离出来。
“快！拿布来！”钟灵犀尖利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厉。
她慌乱地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，试图擦拭那片区域。
但她的动作越急，破坏得越快。
帕子吸饱了水，反而将更多的水分压入纸层。
黑色的墨迹被稀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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