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天际，像是一头困兽在云层深处低吼。
宗祠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檀香燃到了尽头，剩下的灰白粉末堆积在铜炉底部，散发着一股陈腐的甜腻气息，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土腥味，让人胸口发闷。
严婉站在族谱案前，指尖轻轻搭在那卷摊开的宣纸上。
纸页微凉，带着岁月沉淀后的脆硬感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那块被温水浸湿的帕子暴露了朱砂未干的秘密。
此刻，那抹刺眼的红并未完全干透，反而因为刚才的慌乱和低温，显得更加暗沉、粘稠，像是一道刚刚结痂却仍在渗血的伤口。
钟灵犀脸色苍白，额角的冷汗顺着珠翠滑落，滴在大红织金襦裙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她死死攥着那串断了一根的沉香木念珠，指节泛白，呼吸急促而破碎。
“姐姐。”
严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，没有激起半点波澜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她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钟灵犀颤抖的手上。
“这雨下得急，怕是连祖宗牌位都要受惊了。”
钟灵犀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狠厉交织的光芒。
她知道严婉在说什么。
那盆水，那块帕子，都是饵。
严婉是在逼她。
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做出补救的动作。
只要她敢动笔，只要她敢用新的东西去覆盖旧的痕迹，那就是铁证如山的篡改。
可若是不动，那朱砂的红就会一直留在那里，成为永久的污点。
钟灵犀咬了咬牙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
她不能输。
她的儿子必须是嫡子。
这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活命的根本，也是她钟家扶持她入府的筹码。
若是嫡子之位不保，她这一生的心血，便都成了笑话。
“妹妹多虑了。”
钟灵犀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，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。
她缓缓松开紧握念珠的手，从袖中摸出一方素净的手帕，又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墨锭。
那墨锭色泽乌黑，散发着松烟的清苦香气，与祠堂内浑浊的空气格格不入。
“只是方才擦拭时，不慎沾了些许污渍。”
钟灵犀的声音尖利而急促，像是在掩饰什么，又像是在命令旁人退后。
“为了祈福，也为了清净，我自当亲手补写几行注脚，以正视听。”
说着，她不顾严老爷阴沉的脸色，也不顾周围族人惊愕的目光，直接拿起那支搁置在一旁的狼毫笔。
笔尖蘸满浓墨，悬在族谱那处朱砂红迹的旁边。
严婉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慈悲的冷漠。
她知道钟灵犀在想什么。
她想用新墨覆盖旧痕。
她想用看似恭敬的“祈福注脚”，将那抹不该存在的朱砂掩盖过去。
这是一种拙劣却有效的策略。
在宗法礼教中，女子为家族祈福、修补族谱瑕疵，并非不可接受的大罪。
尤其是当这种行为被包装成“虔诚”与“尽责”的时候。
严老爷虽然愤怒，但他更害怕丑闻外扬。
只要钟灵犀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，只要这解释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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