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偏厅内的空气,仿佛被那盆尚未端来的温水冻结。
严婉并未因严老爷的怒喝而退缩,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冷意。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,却染不脏分毫。
“父亲息怒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在这肃穆的空间里飘散开来,不带丝毫惧色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女儿并非要毁族谱,只是想证明,这朱砂乃新涂之物,而非先祖印记。若真是古法干透之朱砂,女儿自当向列祖列宗请罪,跪在祠堂外忏悔三日。”
严老爷胸口剧烈起伏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交织着愤怒、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向来温顺的大儿媳,竟觉得陌生得可怕。
钟灵犀站在阴影处,手指死死攥着那串沉香木念珠,指节泛白。她听懂了严婉的意思——只要温水一碰,新涂的朱砂便会晕染,露出底下原本的字迹。那是她昨夜深夜,趁着暴雨掩护,用朱砂强行覆盖掉另一个姓氏时留下的痕迹。
若是晕染开来,便是铁证如山。
“姐姐何必如此执着?”钟灵犀突然上前一步,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,手中的念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“大祭刚过,大家都有些累了。这族谱乃是家族根本,岂能随意触碰?若是惊扰了先祖安宁,姐姐担待得起吗?”
严婉抬眸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钟灵犀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。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严婉轻轻点头,语速依旧缓慢,“所以,女儿才不敢大意。阿福,去取温水来。”
一直候在门外的阿福浑身一颤,连忙低头应道:“是,夫人。”
他转身欲走,脚步却有些虚浮。昨夜偷听到钟灵犀心腹密谋时的那股寒意,至今还萦绕在他心头。他知道,这一盆水,泼出去的不是水,是钟家嫡子的命数。
然而,就在阿福迈出第一步时,一道尖锐的声音截断了他的去路。
“慢着!”
钟灵犀猛地挥袖,挡在了阿福面前。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织金襦裙,在这灰暗的偏厅里显得格格不入,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,试图烧毁一切不安的因素。
“妹妹是要借水清洗族谱,还是要借水淹了这宗祠?”钟灵犀的声音尖利,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颤抖,“大祭未毕,正妻不可擅动供品,更不可用水近神位!这是礼法!妹妹莫非忘了,你是严家的主母,还是想学那些市井泼妇,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打滚?”
周围几位叔伯脸色难看,有人低声议论:“钟氏说得有理,正妻怎可如此失仪……”
严婉静静地看着钟灵犀的表演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早就知道,钟灵犀不会坐以待毙。但她没想到,钟灵犀会如此急切地打断流程,甚至不惜以“礼法”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压制自己。
越是急切,越显心虚。
“姐姐误会了。”严婉缓缓抬起手,掌心向上,展示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,“女儿只是想用湿布擦拭一下案几上的灰尘,以免弄脏了族谱。这盆水,只用来洗手,绝不靠近族谱半步。”
她说得诚恳,眼神清澈无辜,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整理。
钟灵犀盯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伪或狡诈,但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这平静让钟灵犀感到恐惧。
如果让阿福端来水,哪怕只是放在旁边,严婉也可以随时借口“不小心”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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