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夜风更烈了几分。
沈知微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手中的毛笔蘸满了浓墨,笔尖触纸的瞬间,并没有预想中的顺滑,反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甜气。
那是朱砂混入墨汁后的味道。
也是她这半年来,日夜浸淫在那些被掩埋的旧案中,才提炼出的“引子”。
第一笔落下,字迹蜿蜒如蛇。
第二笔落下,锋芒毕露。
她在抄写《女诫》。
也在书写一份死亡契约。
每一笔,都在加深与褚家的仇恨。
每一划,都在拉近真相的距离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滴落,砸在宣纸上,晕开一小片浑浊的水渍。
但她不敢停。
因为祠堂大门外,那道枯瘦的身影,正死死地盯着她。
沈老爷跪在雨中,浑身湿透,像是一尊即将崩塌的泥塑。
他抬起头时,那只枯瘦的手里紧紧攥着的,是一块泛着温润光泽的石头。
田黄石的另一半。
沈知微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这就是父亲拒绝交出另一半的原因。
在他眼里,这块石头不是证据,而是保命符。
只要石头不完整,当年那场为了争夺家产而害死前妻婉儿的惨案,就永远只能是个谜。
而沈知微,必须用这块石头,去换一个公道。
“父亲。”
沈知微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但她字字清晰,像是钉子一样钉进雨幕里。
“把石头给我。”
沈老爷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随即变成了怨毒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绝望的颤音。
“那是你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!是你沈家最后的脸面!”
沈知微没有辩解。
她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,从袖中取出了那本已经抄写了大半的《女诫》。
书页上的朱砂字迹,在昏暗的烛光下,显得格外鲜艳。
像是在流血。
“母亲留下的,不是脸面。”
沈知微抬起眼,目光平静得可怕。
“是罪证。”
沈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想要后退,但双腿早已麻木,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。
“知微,你不能……”
“父亲若不给,儿媳便只能自己动手了。”
沈知微说着,忽然抬起左手。
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。
那是她从嫁妆中带来的梳妆匣里找到的。
平日里用来修剪指甲,此刻,却成了刺破手指的工具。
她没有犹豫。
刀锋划过指尖,鲜血涌出。
一滴鲜红的血珠,顺着指尖滴落。
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沈老爷手中那块田黄石的断面上。
紧接着,她又割破了右手食指。
两滴血,同时落在两块田黄石的断面上。
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毫无异常的田黄石,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,竟然开始发热。
一股淡淡的异香,从石头内部散发出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香气。
那是混合了朱砂、雄黄,以及某种特殊草药的味道。
沈知微早在半年前,就让人将这种药粉渗透进了田黄石的纹理中。
只有当两种 halves 合璧,并滴入特定的血液时,才会显现出隐藏的字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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