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沈知微没有动,只是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青砖上。那上面有一道陈年的裂痕,像是一道干涸的血迹。
屏风后那只枯瘦的手缓缓摘下了帽子。
露出的那张脸,布满风霜与皱纹,却熟悉得让沈知微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。
那是她的生父,沈老爷。
那个在她十岁那年,便已下葬在城南荒坟里的父亲。
此刻,他就站在阴影里,衣衫褴褛,满身泥泞,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孤魂。
长老们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踉跄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烛台。
“这……这是妖术!”二叔公的声音颤抖着,指着沈知微,“你竟敢用邪术招引亡者,扰乱宗族安宁!”
褚母的脸色瞬间惨白,随即转为狰狞的愤怒。
她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。
“好一个沈家姑娘!好一个孝感动天!”
褚母尖声冷笑,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恐惧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沈老爷早就死了。
当年那场大火,烧尽了沈家的宅院,也烧死了那个曾经势均力敌的丈夫。
如今这个“鬼”出现,不是为了认亲,而是为了索命。
“把她抓起来!”褚母厉声喝道,“以私通外男、意图不轨之罪,锁入柴房!”
两名粗壮的守卫立刻上前,伸手去抓沈知微的手臂。
沈知微没有挣扎。
她只是轻轻抬起眼帘,看向屏风后的男人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雨声。
“父亲。”
这一声呼唤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褚渊原本阴沉如鹰隼般的目光,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。
他没想到,沈知微真的敢叫。
更没想到,这个“父亲”竟然真的回应了她。
沈知微缓缓站起身,膝盖因长时间的跪拜而麻木刺痛,但她站得笔直。
她从怀中掏出那本《女诫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,边缘微微卷曲。
但在那粗糙的纸面上,朱砂混合着墨汁写就的字迹,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那不是普通的墨迹。
那是她用指尖血混着朱砂,一笔一划写下的咒文。
每一笔,都藏着褚家前妻婉儿死时的冤屈。
“父亲既然来了,”沈知微看着褚渊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那就请父亲做个见证。”
“今日是沈氏过门第七日,立规矩之日。”
“母亲罚我抄写《女诫》,若抄不完,明日便要休弃回门。”
“如今父亲现身,便是娘家证人。”
“按大周律例,新妇若有冤屈,可由父兄作证,公开审理。”
“我要在这祠堂之中,当众宣读这本《女诫》中的每一条‘罪状’。”
“看看这字里行间,究竟是谁犯了错,又是谁该被休弃。”
褚渊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听懂了沈知微的意思。
她不是在求饶,而是在逼宫。
利用“父亲”这个看似荒谬的身份,强行将这场内宅私斗,上升为宗族公审。
一旦开始宣读,褚母就无法再随意处置她。
否则,便是承认褚家连基本的礼法都不顾,任由家主夫人欺凌儿媳。
“放肆!”褚母气得浑身发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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