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将褚家祠堂前的青砖浸得发黑。
沈知微跪在积水中,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她手中的狼毫笔已断了一截,剩下的半截竹管被她攥得指节泛白。
面前摊开的《女诫》,纸张因受潮而微微卷边,墨迹未干,晕染成一团团漆黑的雾。
这是最后一遍。
若是抄不完,明日便是她被休弃、扫地出门的日子。
婆婆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一把紫檀木戒尺,眼神阴鸷得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沈知微,你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褚母的声音尖利,穿透雨幕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过了这个时辰,这五十遍《女诫》若还差一个字,你就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。”
沈知微没有抬头。
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被雨声掩盖。
只有手中的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,一个能让这把戒尺折断,让这本血书成为武器的时机。
翠儿躲在远处的柱后,浑身湿透,牙齿打颤。
她是沈知微安插在褚母身边的眼线,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子受辱。
她知道,那块稀世田黄石的嫁妆,才是婆婆真正眼红的东西。
七日前,新妇立规矩。
婆婆嫉妒那石头带来的权势与财富,便用这最羞辱的方式,试探沈知微的底细。
如今,底细没探出来,倒是探出了一条不肯低头的硬骨头。
“母亲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褚渊从正厅走出,玄色锦袍被雨水打湿了肩头。
他手指修长,骨节粗大,拇指上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玉扳指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
他走到母亲身边,目光扫过雨中跪着的沈知微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她是在抄书,还是在写字?”
褚渊问得很慢,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疑的物品。
褚母冷哼一声:“写什么写?不过是些妇德家规。渊儿,你别心软,这种女人,留不得。”
褚渊没有说话。
他的视线落在沈知微面前的《女诫》上。
那本书,已经变了模样。
第一章里,它只是待抄的罪证;第二章里,它开始散发异香引起注意;第三章里,它在公公书房被翻阅,字迹微红……
如今,在这暴雨倾盆的深夜,它成了引信。
沈知微终于停下了笔。
她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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