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未歇,檐下的滴水声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刮在人的心口。
沈知微跪在通往祠堂的青石回廊上,膝下的石板早已湿透,寒气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她手里捧着那本《女诫》。
书页已经干透,墨迹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,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痂。
这是褚母给的最后一道考题。
抄不完五十遍,明日便是一纸休书,将她扫地出门,连同那块田黄石的秘密一起埋葬。
但沈知微知道,这根本不是惩罚。
这是一把锁。
锁住褚渊最后的一丝理智,也锁住她自己唯一的生路。
“夫人,请。”
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起她,动作粗鲁,却在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,极轻地顿了一下。
那是翠儿的眼神。
透过层层叠叠的珠帘和阴影,翠儿站在正厅偏门的立柱后,手里攥着一方帕子,指尖掐进了肉里。
沈知微没有看她。
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。
那是褚渊的书房。
也是那个秘密最深处的心脏。
门内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,沙沙作响,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喘息。
像是在挣扎,又像是在哀求。
沈知微的心跳慢了一拍。
她知道,褚渊此刻正在那里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本被老嬷嬷带走的《女诫》,此刻正躺在他的案头。
而书中那些由朱砂混合着特殊药粉写就的字迹,只有在特定的湿度和温度下,才会显影出前妻婉儿临终前的求救声。
那是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也是今晚这场博弈的引信。
“老爷在里面吗?”
沈知微忽然开口,声音极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架着她的婆子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点头:“在……老爷吩咐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“是吗?”
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抬起手,不是为了辩解,而是为了调整姿势。
手中的《女诫》微微倾斜,一滴尚未完全干涸的雨水,恰好滴落在封面那枚烫金的“慎”字上。
朱砂遇水,色泽加深。
那一瞬间,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弥漫开来。
不是墨香。
是血腥气。
婆子的鼻子抽动了一下,脸色骤变。
她们见过太多深宅里的腌臜事,但这股味道太熟悉,也太可怕。
就像当年那位失踪的前主母,身上散发出的最后一缕气息。
“快!”
其中一名婆子低喝一声,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。
她们怕了。
害怕这本书会说话,害怕它会把不该说的话,带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。
但沈知微的脚步却稳得像一座山。
她一步步走向那扇门。
每走一步,心中的寒意就褪去一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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