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潮湿,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,黏在褚府后院的青石板上。
沈知微跪在雨中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冷,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僵硬,仿佛血液都被这阴冷的湿气冻结。
她面前摆着一方端砚,墨汁浓稠如血,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。
那是朱砂混入黑墨后的味道。
也是褚家这七年来,掩盖在华丽袍服下的腐烂气味。
“抄完五十遍。”
褚母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把紫檀木戒尺。
她的眼神阴鸷,像盯住猎物的鹰。
“抄不完,明日便写休书。沈家女儿,不配留在褚家。”
沈知微没有抬头。
她的笔尖悬在宣纸上,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用力过猛。
每一笔落下,都像是在刻字。
刻那些被抹去的名字,刻那些被践踏的尊严。
翠儿站在阴影里,低着头,浑身湿透。
她是沈知微安插在褚母身边的眼线,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受辱。
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想冲上去,想替小姐挡下那把戒尺。
但她不能动。
这是规矩。
是新妇立规矩的日子。
沈知微知道,今晚是最后期限。
若抄不完,明日就要被休弃送回娘家受辱。
而褚母,即将烧毁所有证据。
包括那本《女诫》。
也包括,那个藏在夹层里的秘密。
沈知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不需要辩解。
沉默,是她最锋利的武器。
笔尖摩擦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雨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像指甲刮过棺材板的声音。
褚渊站在正厅门口,玄色锦袍被雨水打湿,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消瘦的身形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粗大,常年佩戴的那枚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那是家族权力的象征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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