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初歇,正厅内的空气却比雨中更沉。
沈知微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,上面摆着那本被婆子送回来的《女诫》。
书页泛黄,边缘有些卷曲,像是被火舌舔舐过的痕迹。
但沈知微知道,真正的“火”,还在里面烧着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指尖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抹朱砂的红,鲜艳得刺眼。
那是她用血混着朱砂粉,一点点渗入纸纤维的结果。
也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稳,有力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褚渊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常服,玄色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手指上那枚玉扳指,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转动,折射出幽暗的光。
他没有看沈知微,目光径直落在那本《女诫》上。
“母亲说你执意要补完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像是昨夜没睡好,又像是被什么情绪压着。
沈知微抬起头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儿媳只是想做个了结。”
她说得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褚渊走到案前,伸手去拿那本书。
他的手修长,骨节分明,常年握剑或握笔,指腹有着薄薄的茧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书脊的那一刻,沈知微屏住了呼吸。
她看着那只手。
看着那枚象征着褚家权力的玉扳指。
看着他的手指划过书页。
那一瞬,仿佛有电流穿过空气。
褚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,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缩回手。
相反,他翻开了第一页。
墨迹未干。
或者说,看起来像未干。
因为朱砂遇热,会泛起一种奇异的色泽。
褚渊的手指停在“妇德”二字上。
那里的字迹,比别处红了一些。
不是墨的红,是血的红。
带着一种粘稠的、湿润的质感。
“这书……”
褚渊低声开口,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。
沈知微依旧跪着,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怎么了?”
她问得小心翼翼,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褚渊抬起眼,看向她。
那双眼睛里,阴鸷如鹰,却又藏着一丝困惑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收回手,指尖上沾上了一抹极淡的红色。
那红色并不显眼,但在昏黄的烛火下,显得格外诡异。
像是刚刚划破皮肤留下的血痕。
褚渊盯着自己的指尖,神色晦暗不明。
他原本以为,那只是普通的朱砂印泥。
毕竟,《女诫》这类书,通常都会用朱砂点批注,以示郑重。
但刚才那一瞬间,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墨香。
也不是纸张的陈旧气息。
而是一股淡淡的,甜腻的血腥气。
就像……
就像他记忆中,那个雨夜的味道。
褚渊猛地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已恢复了冷漠。
“既然写完了,就起来吧。”
他转身欲走,似乎不想再多看这本邪门的书一眼。
沈知微却没有动。
她知道,机会只有一次。
如果现在不抓住,褚渊就会把这本书扔进火盆,彻底销毁证据。
“夫君。”
她叫住他。
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扎进了褚渊的耳膜。
褚渊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还有何事?”
沈知微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的麻木让她身形晃了一下,但她很快稳住。
她走到案前,拿起那块绣帕。
轻轻擦拭着褚渊留在案上的水渍——那是他刚才指尖滴落的汗水。
不,那不是汗水。
那是朱砂混合了体温后,渗出的液体。
“儿媳想请夫君过目。”
沈知微将书递过去,双手捧着,姿态恭顺至极。
“这书里夹了一张纸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