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,反而如天河倒灌,砸在芭蕉叶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,将沈知微所在的闺房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屋内烛火摇曳,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,仿佛无数张在此刻无声尖叫的脸孔。
沈知微跪坐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她的手腕早已酸痛得失去了知觉,但笔尖依旧稳定地落在宣纸上。
沙沙,沙沙。
墨汁混合着朱砂,在纸纤维间缓慢渗透。
那股奇异的腥甜气息,此刻已不再明显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淡、极冷,却又挥之不去的异香。
这香气不似寻常线香那般浓郁甜腻,它带着一种类似陈旧血迹干涸后的铁锈味,又夹杂着一丝梅花落尽后的清苦。
翠儿站在角落,双手紧紧绞着帕子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屏住呼吸,生怕自己呼出的热气惊扰了空气中那团看不见的漩涡。
“小姐,”翠儿终于忍不住,压低声音道,“这味道……是不是太浓了些?若是被外人闻见,怕是要生出事端。”
沈知微没有抬头,手中的笔未停半分。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:“翠儿,记住,这是‘血’的味道,不是香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翠儿欲言又止,目光惊恐地扫过那叠厚厚的宣纸。
五十遍《女诫》,每一页都浸透了朱砂与黑墨的混合物。
随着水分的蒸发,那些暗红色的字迹开始发生微妙变化。
原本只是隐隐透红的笔画,此刻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油润的光泽。
像是某种活物在纸面上呼吸。
沈知微放下笔,揉了揉僵硬的指节。
她拿起最上面的一页,对着烛光仔细端详。
纸面微凉,但那股异香却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头,带来一阵诡异的战栗。
她知道,这香味散发出去,必会引起注意。
褚家的后院,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藏住秘密的地方。
尤其是当秘密沾染了“血”的时候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翠儿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向沈知微身边靠去。
沈知微却神色不变,只是迅速将手中的宣纸压在一本厚重的账册之下,随后重新研起墨来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并没有人进来。
只有一缕穿堂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涌入,吹灭了案头最后一盏烛火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沈知微心中一紧,但她强自镇定,并未起身点灯。
黑暗中,她听见那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。
似乎有人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。
那人的呼吸很轻,却带着一种捕猎者特有的敏锐。
片刻后,脚步声远去。
沈知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刚才那人,虽然未露真容,但她知道是谁。
褚渊。
那个掌握着褚家生杀大权,眼神阴鸷如鹰的男人。
他为何会经过这里?
按理说,今夜是母亲立规矩的日子,他不该出现在后院深处。
除非……他也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或者,他是听到了什么。
沈知微摸索着点燃备用的小银灯,火光微弱,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
她看向那叠被压住的宣纸,眼神幽深。
血书已成雏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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