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门沉重,铜锁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余婉推开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,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。
这是施家的中枢,也是施家最肮脏的秘密埋葬地。
她手中的内库钥匙冰凉刺骨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库房内没有点灯,只有高处那一扇极小的气窗透进些许惨白的闪电光。
借着这微光,余婉看见堆积如山的木箱,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血腥味,走向角落那排刻着“崇”字的紫檀木架。
那是现任族长施崇山,也就是施衡生父的私人档案区。
余婉的手指抚过那些积满厚灰的封皮,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她在找一样东西。
一样能证明施崇山并非正统血脉,或者至少,能证明他双手沾满鲜血的东西。
只有这样,才能扳倒施衡背后的靠山,才能让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家族联盟出现裂痕。
突然,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库房入口传来。
余婉浑身一僵,迅速闪身躲入一个巨大的樟木箱后。
脚步声很轻,带着一种特有的拖沓感。
是阿福。
那个总是低着头、结结巴巴的小厮。
余婉透过木箱的缝隙,看见阿福端着一盏风灯,颤巍巍地走进来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满是冷汗,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。
“主……主子说……”阿福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冤魂,“说今夜子时之前,必须清理掉‘朱砂笔’的残迹。”
余婉心中一动。
朱砂笔。
那个贯穿了六章,象征着施家绝对权威与残酷规矩的物件。
它已经被折断,扔入了火盆。
但它的残迹,似乎还在影响着某些人的神经。
阿福并没有停留太久,他在库房中央站了片刻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,他匆匆离去,仿佛多待一秒就会丧命。
余婉从木箱后走出,心跳如鼓。
阿福的话意味着,施衡不仅在监控她,也在清理他自己身上的痕迹。
或者说,他在掩饰某种恐惧。
余婉重新回到紫檀木架前,手指颤抖着抽出了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这不是普通的账本。
封面上没有字,只有一枚暗红色的印记。
那印记的形状,竟与她手中私印上的纹路有着几分相似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,墨迹晕开,显然是在极度慌乱或痛苦中写下的。
“嘉靖四十年,秋。嫡长子病重,太医言无救。吾心焦灼,乃取巫蛊之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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