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施家宗祠厚重的瓦片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那声音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抓挠屋顶,要将这深秋雨夜的寂静彻底撕碎。
余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双膝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理智。
她面前的供桌上,那本泛黄的《施氏宗谱》摊开着,纸张因为受潮而微微卷边,散发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腐朽木料的气味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,呛得人喉咙发紧,却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那是她指尖伤口渗出的血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余婉低着头,视线死死锁住族谱上那一团尚未干透的血迹。
刚才那一笔落下时,血液渗入纸纤维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。
此刻,在那团猩红的晕染中心,原本被掩盖的地方,正缓缓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。
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隐墨写就的,只有在血液浸润后,才会显现出原本的色泽。
余婉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尖还沾着未干涸的血珠,轻轻按在那行小字旁边,试图让它更清晰地显露出来。
“……母沈氏,实非病逝,乃……”
后面的字,被一滴新的血珠遮挡住了。
那是余婉刚才咬破手指时,不慎滴落的一滴血。
雨水敲打着窗棂,发出急促的声响,仿佛在为这个秘密倒计时。
余婉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抬起头,看向紧闭的房门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原来,这才是真正的杀局。
而她已经,无路可退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偏厅的阴影处传来。
老嬷嬷提着风灯,颤巍巍地走了过来。
她的脚步很轻,像是在踩着一根看不见的细线,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存在的幽灵。
风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,将老嬷嬷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如同一只扭曲的怪物。
“夫人……”老嬷嬷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,“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余婉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地说道:“嬷嬷,族谱还未整理完,妾身不能睡。”
老嬷嬷的脚步顿了一下,手中的风灯晃得更厉害了。
她走到供桌旁,目光落在族谱上那团血迹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老嬷嬷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夫人,您这是在做什么?”
余婉依旧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修正族谱。按照礼法,女子出嫁,姓随夫家。但若出身不明,或行有不轨,便需以血洗之,以示清白。”
“妾身今日以血代墨,正是为了证明,沈氏虽曾在此,却已污损施家门风,不配留名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割在老嬷嬷的脸上。
老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她颤抖着手,想要去触碰那本族谱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夫人,不可啊……”老嬷嬷哽咽道,“这……这可是施家的祖训……”
“祖训?”余婉冷笑一声,终于抬起头,眼神如冰,“嬷嬷,你教我的,施家的规矩,就是吃人。既然要活,就得学会怎么把别人的骨头嚼碎了咽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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