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宗祠厚重的瓦片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祠堂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残香将尽,最后一缕青烟扭曲着上升,随即消散在阴冷的湿气中。
余婉依旧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,顺着脊椎一点点爬升。
老嬷嬷僵硬地倒在身侧,手中那枚染血的玉佩静静躺着,映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泛着幽冷的光。
施衡没有走远。
他站在供桌旁,玄色锦袍的下摆垂落在地,纹丝不动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始终锁定在她身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,又像是在等待猎物露出致命的破绽。
“正妻失仪,惊扰先祖,按族规当罚。”
施衡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雨声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余婉的耳膜。
余婉缓缓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因长时间的咬合而泛白。
她没有辩解,只是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妾身知错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,像是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这是她唯一的武器——示弱。
在施家,强硬意味着挑衅,唯有顺从,才能在那张密不透风的网中找到一丝缝隙。
她借着低头的动作,掩饰住眼底翻涌的血色与杀意。
目光所及,正是供桌上那支朱砂笔。
它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笔架上,笔尖残留的一点猩红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死亡的印记。
施衡刚才用它圈出了那个名字,现在,他又将它留在这里,仿佛在无声地催促:动手吧,余氏。
用这支笔,抹去你的过去,换取你的未来。
余婉深吸一口气,肺部吸入满是霉味和檀香的空气,呛得她一阵咳嗽。
她假装体力不支,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膝盖处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,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,而是顺势向前扑去,看似是要去扶住身旁的案几以稳住身形。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试探。
她的指尖,距离那支朱砂笔,只有寸许。
只要触碰到它,她就能确认那上面的温度是否真的属于施衡,甚至……能摸到那道隐秘的裂痕。
施衡的眼神骤然一凛。
就在余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笔杆的瞬间,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猛地伸出,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之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余婉倒吸一口凉气,痛呼未出口,便被喉咙里的血腥味堵了回去。
“夫人好大的胆子。”
施衡俯下身,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逼近她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气,混合着朱砂特有的腥甜。
他的手指冰凉,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她的腕骨上。
“老夫让你跪着反省,你却在想什么?”
余婉被迫仰起头,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她不敢挣扎,反而顺从地低下头,任由那只手禁锢着她。
“妾身……只是头晕。”
她声音微弱,眼角渗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“想借案几之力,稳住心神,以免昏厥在地,冲撞先祖。”
她在赌。
赌施衡在乎的是表面的礼数,还是她这条命的死活。
施衡盯着她看了许久,久到窗外的雷声都显得遥远。
终于,他松开了手。
余婉踉跄了一下,险些摔倒,却被阿福慌忙上前扶住。
小厮吓得浑身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出,眼神惊恐地在主子和老夫人之间游移。
“既然头晕,便退下吧。”
施衡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转身走向大门,背影在闪电的映照下拉得很长,显得孤寂而威严。
“明日迎亲,需得精神饱满。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”
说完,他挥了挥手。
阿福连忙架起余婉,一步步将她拖出祠堂。
直到走出大门,融入茫茫雨夜,余婉才敢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掌心全是冷汗,而那支朱砂笔,终究没有被她真正握住。
但就在刚才那一瞬的接触中,她感觉到了。
笔杆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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