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施家宗祠厚重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。
祠堂内没有点满灯烛，只有长案前那两盏羊角风灯摇曳不定，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余婉依旧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寒意顺着骨髓向上攀爬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死死缠绕住她的脊背。
她低着头，目光却并未离开案几上的那本族谱。
那一滴新鲜的血渍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“余氏”二字旁，暗红中透着诡异的紫意。它不属于施家任何一个已知的人，也不属于余婉自己。
它在呼吸。
不，是余婉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，大得让她以为那滴血也在随着她的脉搏跳动。
施衡坐在太师椅上，玄色锦袍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手中握着那支饱蘸朱砂的狼毫笔，笔尖悬在半空，距离族谱纸面不过寸许。
他没有落下笔，也没有收回手。
他就那样看着余婉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却又深不见底，仿佛能吞噬掉所有的情绪与秘密。
余婉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潮湿霉味的气息，呛得她喉咙发紧。
她知道，自己在赌。
赌施衡对“秩序”的偏执，赌他对“礼法”的敬畏胜过对真相的好奇。
“父亲。”余婉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妾身有一事不明，斗胆请教。”
施衡眼皮未抬，只是微微侧头，示意她继续。
余婉抬起眼帘，直视着那支悬停的朱砂笔：“《施氏家规》第三章第五条云：‘凡入谱者，必以血为证，以名为实。若有疑窦，需经三老合议，方可定夺。’”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施衡的表情。
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冷漠。
“今日，妾身并未见三位长老在场，亦无任何人见证这滴血之来源。”余婉的声音愈发轻柔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，“若此血确系妾身生母之血，按礼法，当由族长亲自确认血脉；若非……则属伪造族谱，欺瞒祖宗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施衡手中的朱砂笔上：“父亲手握族权，自然知晓，未经议定的私加标记，便是乱了纲常。妾身身为正妻，不敢妄动，只求父亲明示：这滴血，究竟从何而来？”
这是一招险棋。
她在用礼法逼宫。
如果施衡强行涂抹或保留这滴血而不解释来源，便等于承认他破坏了家族既定的议事规则。对于一个视“秩序”为生命的施家长子来说，这是致命的软肋。
施衡沉默了。
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，只有窗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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