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早已燃尽，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霉味。
江婉跪在听雨轩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钻心的麻木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像是要将这深宫撕裂。
她怀里紧紧揣着那本《女诫》。
竹纸粗糙的纹理硌着她的胸口，透过衣料，传来一阵诡异的温热。
那不是体温。
是墨迹在呼吸。
从第一章起笔时的漆黑，到第二章未干的泛紫，再到第三章干燥后的暗红。
今夜，它终于变成了第四种颜色——如凝血般深沉、粘稠，仿佛有了生命。
江婉微微颤抖的手指，轻轻抚过袖中的书卷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湿滑而黏腻，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活物的皮肤。
她知道，程贵妃想让她死。
那混入朱砂的墨汁，本意是制造“血书”罪证，逼她抗旨不敬。
却没想到，这特殊的竹纸与朱砂相遇，竟唤醒了父亲留下的机关。
每一页的变化，都是线索。
也是筹码。
但此刻，这些筹码还只是死物。
除非有人看见。
除非有人相信。
更漏声滴答作响，一声声敲在江婉的心头。
子时已过。
深夜的皇宫，比白天更加森严，也更加脆弱。
江婉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中的虚空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会来的人。
既然皇帝昨晚只收藏了书卷，却未当场揭穿，说明他在犹豫。
他在审视。
而程贵妃，绝不会允许这种犹豫存在太久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，被雷声掩盖了一瞬，随即又被放大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门口的身影。
是翠儿。
她手里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瓷碗，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笑意。
“姐姐，夜深露重，贵妃娘娘担心您身子受不住，特意吩咐奴婢送来安神汤。”
翠儿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薄的戏谑。
她一步步走近，目光死死盯着江婉怀里的方向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贪婪和恐惧。
她害怕那红色的墨汁，觉得不祥。
但她更想知道，江婉到底藏了什么。
江婉没有动。
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她只是低声说道：“……多谢娘娘挂念。”
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翠儿皱了皱眉，似乎对江婉的沉默感到不满。
她走到案几前，将瓷碗重重地放下。
“姐姐，这汤可是温着的，趁热喝了吧。”
说着，她的手伸向了案几上那支沾满红色墨迹的毛笔。
那是刚才江婉写下【血书已阅，静待天明】后，随手搁置的。
笔尖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朱砂，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。
江婉的心猛地一紧。
如果翠儿拿走这支笔，或者检查案几上的废纸，就会发现那些墨迹变化的规律。
一旦被发现，这就是伪造证据的铁证。
程贵妃不懂药理，她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化学反应。
但如果有人指出，这是人为操控的机关……
江婉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吧声，像是老旧的门轴在呻吟。
她低着头，恭敬地行了一个礼。
“翠儿妹妹有心了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低哑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。
翠儿得意地笑了笑，伸手去拿那支笔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笔杆的瞬间。
江婉突然动了。
不是躲闪，而是向前一步。
她的肩膀看似无意地撞上了翠儿的手肘。
动作很轻，却很精准。
“啊！”
翠儿惊呼一声，手中的瓷碗脱手而出。
滚烫的汤汁泼洒出来，溅落在案几上，也溅落在了那本《女诫》旁的一叠废纸上。
蒸汽瞬间升腾起来，弥漫在整个狭小的空间里。
浓烈的药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，让人头晕目眩。
“你……”翠儿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因为剧烈的疼痛，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，却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水渍。
身体失去平衡的她，慌乱中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东西——
那块用来镇纸的青石砚台。
而砚台上，正放着那方刚刚清洗过、却并未完全干透的朱砂墨锭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翠儿的右手手掌，狠狠地按在了滚烫的砚台上。
不，不是砚台。
是砚台边缘，那一滩尚未挥发的、高温的残墨。
那是江婉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