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早已燃尽。
听雨轩内室，冷得像座冰窖。
江婉跪在案几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那本《女诫》摊开在她面前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陈年的霉味和朱砂特有的腥气。
窗外暴雨骤停。
一缕清冷的月光，透过雕花的窗棂，斜斜地切进来。
正好落在书页中央。
江婉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。
她盯着那行字。
那是她从未写过的诗句。
墨迹并非干透后的暗红，而是在月光的映照下，隐隐泛着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光泽。
像是凝固的血。
又像是某种活着的虫豸，在纸面上缓缓蠕动。
“……”
江婉没有出声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指尖轻轻触碰那行字迹。
刺痛感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不是幻觉。
朱砂混入了某种致幻的草药？还是这墨汁本身就有毒？
她强忍着恶心，借着月光，辨认出那潦草的字迹：
【鹤鸣九皋，声闻于天。蒙尘非羽，蔽日者谁？】
这首诗，不在《女诫》里。
也不在任何禁书之中。
这是当年宫变之夜，父亲临终前，在她掌心写下的最后半句诗。
父亲说，那是皇帝留下的线索。
证明皇帝并未参与那场清洗江家的阴谋。
他是被蒙蔽的棋子。
也是唯一的盟友。
江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如果这首诗是真的……
那么昨晚，皇帝拿走那本染血的《女诫》，究竟是为了什么？
他是看到了这首诗，还是仅仅为了收藏她的“忠诚”？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沙沙。
像是鞋底摩擦过青砖。
有人在看。
江婉迅速收回手，将书页合拢。
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
烛火摇曳了一下，熄灭了最后一丝暖意。
黑暗重新笼罩下来。
只有那行字，在她脑海中灼烧。
【蒙尘非羽，蔽日者谁？】
遮蔽太阳的，是谁？
是程贵妃？
还是……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？
江婉闭上眼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疼。
这才是真实的触感。
刚才那一瞬的幻想，碎了。
她一直以为，只要表现得足够卑微，足够顺从，就能在这吃人的后宫活下去。
甚至，能借皇帝的势，翻盘。
但现在看来，皇帝或许根本不知道这首诗的存在。
又或者，他知道。
但他选择了沉默。
他收藏的不是证据。
而是她的命。
用她的命，换他的安稳。
江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整张脸显得更加苍白凄厉。
好。
很好。
既然求宠这条路是死路。
那就借势。
借这满宫的怨气，借这朱砂的红，借这月光下的诡诗。
她要做的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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