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值房，门缝里漏出的一线光，惨白得像尸布。
江婉跪在青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在撕咬她的神经。
她怀里紧紧揣着那本《女诫》。
副本。
真正的原件还在听雨轩的暗格里，而她手中这本，是她趁夜临摹的。
墨迹未干，却已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。
那是朱砂混入松烟墨后特有的色泽。
粘稠，腥甜，带着一种即将凝固的血痂感。
李公公坐在桌后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印。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目光在那盏摇曳的油灯和江婉之间来回游移。
“江答应，”李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贵妃娘娘说了，这《女诫》乃是圣物，私自抄录，便是欺君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江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微微垂着眼帘，看着自己袖口处那一抹尚未洗净的红渍。
那是昨夜翠儿烫伤时溅上的血，也是这朱砂墨留下的痕迹。
“奴才知罪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但每一个字，都咬得极稳。
李公公眯起眼睛。
他知道江婉在赌。
赌他不敢真的把她交给程贵妃。
因为翠儿那只烧焦的手，还有那句没喊完的名字——“太后……”
那个名字像一根刺，扎在李公公的心头。
程贵妃以为她在借刀杀人，却不知这把刀，早就握在了另一只手里。
“知罪就好。”
李公公放下铜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，笃，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敲打着江婉的倒计时。
“你想让奴才把这东西呈给陛下？”
他身体前倾，阴影笼罩了江婉瘦小的身躯。
“江答应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一旦呈上去，若是陛下不喜，或者……有人从中作梗，奴才这条命，可就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江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双眼睛，黑得像深渊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。
不是银票。
而是一块玉佩。
鹤羽纹样。
与昨夜窗外那人留下的一模一样。
李公公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，呼吸瞬间停滞。
这块玉佩，代表着江家余党尚存。
更代表着，太后一派的势力，已经渗透到了司礼监的核心。
如果他现在拒绝，或者试图销毁这份证据，那么明天，他就会成为太后清洗的对象。
而如果他把这份证据送上去，并且证明是皇帝的意思……
那他就能从夹缝中求生。
甚至，一步登天。
“李公公，”江婉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，“您收受了太后的赏赐，想必也知道，这宫里的路，只有一条能走通。”
她将锦囊放在桌上。
推了过去。
“这里面，是父亲旧部三年的俸禄。足够公公在江南买一座庄园，安度余生。”
李公公盯着那块玉佩，又看了看锦囊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贪婪与恐惧在他眼中交织。
最终，贪婪赢了。
或者说，生存的本能赢了。
他伸出手，颤抖着拿起了玉佩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纹路时，他感到一阵战栗。
那不是玉的温度。
而是权力的重量。
“江答应，”李公公深吸一口气，将玉佩收入怀中，“奴才明白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书桌前，拿起那本《女诫》。
封面上的字迹，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“这东西，不能直接呈上去。”
李公公转过身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陛下此刻正在批阅奏折，心情未必好。若让他看到一本满是‘血书’的罚抄，只会觉得你在卖弄可怜，甚至怀疑这是有人在挑拨离间。”
江婉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李公公说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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